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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聖人:曹操Ⅱ更新39章精彩免費下載-即時更新-王曉磊

時間:2017-10-25 13:28 /紅樓小說 / 編輯:陸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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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聖人:曹操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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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聖人:曹操Ⅱ》精彩預覽

轉天清早,三百壯士列隊齊整,每人一條棗木棍。曹家心家丁趕出拉財貨的馬車,馬車面再掛轅車、突車。曹、樓異各自乘馬佩劍,剛要出發,夏侯淵帶著幾個人趕來了,還說若不是丁衝喝多了不醒也會去的。曹千恩萬謝,總算是離了家園。

沛國與洛陽相隔一千二百里,曹不知走過多少次,但只有這一次最遲緩而張。雖照舊取柘杞之地,可這樣繁複的隊伍拉開了足有半里地,步行護緩慢得很,加之冬天短,一天走不了多遠。更要的是人多貨多,一路上絕不可能入城休息,驛站也收容不了,唯一的辦法就是宿。

曹德已經提為大家備好充足的糧,到了夜晚曹止住隊伍,喊一聲:“落馱打盤,安營紮寨!”三十輛馬車圍一個圈,牲解下來單栓,這樣就是有人行搶都不可能整車帶走了。然將五十輛轅車解下,在外面再圍一個大圈,這就成了一座流的營寨,東南西北讓出四門,以繩綁縛突車豎起,就又有了四座突門。裡面的人汲遛馬自由出入,外人想要來,突門邊卻有專人把著。夜人靜時,另有值夜之人,只要點上火把爬上轅車一坐就可以了。

夏侯淵看得咋:“這簡直像是座營寨。”

“這就是營寨,”曹笑了,“只不過是古人之法,如今打仗不用戰車了,這樣的車營也就不常見了。不過咱們用來保護財物卻是再適不過。”

“你跟誰學的?”

“墨子。”曹搖頭晃腦。

“磨子?還碾子呢?”

樓異都笑了:“您可真是個地,我都知墨翟,兼、非嘛!”曹連連點頭:“不錯,墨子其人雖倡‘非’,卻是格外善守。這車營之法就是他留下來的。”

就這樣,天大家舉著棍子護衛,晚上紮下車營休息。如此安排可謂針不透。夜晚也確有勘視的匪人,無奈望營興嘆鎩羽而去。隊伍行了六天,總算是平平安安到了豫州,待過了中牟,至河南之地,曹频温不讓那三百漢子再往走了。一來河南之地天子下怕惹是非,二來更是怕他們到京看見太尉府,那編的瞎話可就被戳穿了!

夏侯淵先帶著三百漢子迴轉,曹、樓異則率領心家丁繼續千洗。入了關就不必再擔心賊人了,沒了步下之人,馬車也可以放開些程,第二天晚上就趕到了都亭驛。再往十里就是洛陽城了,但這一路行來人困馬乏,夜晚又關了城門,大家只好再宿一夜。

天還未亮,曹就起來了,他把大家都醒,吩咐將所有的轅車、突車都燒了。

“為什麼?留著以還可以用呢。”樓異不解。

“冕弁兵革,藏於私家,非禮也。此是謂脅君也。”曹說著跨上了馬,“燒了,人看見是要惹煩的。”

“諾。”

“咱們自己人這幾受累更多,你就帶他們在洛陽多休養幾天,不忙著往回趕。”曹频么開韁繩調轉馬頭。

“大爺,您不同我們城嗎?”

搖搖頭,望了一眼十里外那巍峨的京師城郭:“洛陽城我不想再去了。趁著天未明我趕走,免得遇見熟人。”

“難您都不去見見老爺嗎?”

“爹爹已經如願以償問鼎三公了。你替我轉告他老人家,億萬家財已盡,他好自為之。”說罷曹在大宛馬著一鞭,奔東南而去。回家的路上,完成護的喜悅漸漸褪盡,隨之而來的,那種難耐的空虛又一次侵佔了他的心緒。

一路上都在想,自己究竟想不想回到洛陽呢?難當初辭官的選擇錯了?多少次他想駁回馬頭,但還是忍耐住了。丁氏說他是個俗人當不了隱士,在崔鈞面他又大話說盡覆難收,這樣灰頭土臉地跑回洛陽,臉面又置於何地呢?最他還是下定決心不回去,既然有了選擇就不能夠再回頭……他不地縱馬狂奔,一定要追上夏侯淵他們,生怕沒有人同行他會忍不住再改主意。

到家的第二天,忽有天使駕到,朝廷徵他入朝為官。

躲在夏侯家不肯面見,心中暗暗咒罵崔鈞多事。

待天使走,他才回到家中。曹德笑嘻嘻地問:“阿瞞,你還真像個隱士,即不肯應徵,面總是要見的。”

“見什麼?不見心裡更踏實。”

“你知朝廷調你當什麼官嗎?”

“不想知。”曹賭氣

“典軍校尉。”

“什麼什麼?”曹聽了一愣,“你再說一遍?”

“典軍校尉。”曹德一字一頓

“怪哉!有司隸校尉,北軍五個校尉,步兵、越騎、屯騎、敞缠聲,哪兒來的什麼典軍校尉。這是個什麼官呀?”

“典軍的唄!”曹德湊到他跟,“大,您就去!領兵典軍不正您的脾氣嗎?”

频过頭不理他。

曹德卻:“,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那你給侄兒起名字,為什麼把那個丕字寫成……”

立刻打斷:“我一時不慎寫錯了,不行嗎?”

“行!”曹德見他一把年紀竟耍起小孩子脾氣,暗自覺得好笑,也不與他爭辯,徑自去了。

一個人靜下來曹越發覺得難耐,想要回到草廬,卻見卞氏著孩子倚在馬廄

“你著兒子在這裡什麼?”

“怕你跑了!”卞氏,“你又想回你那個草廬了?”

。”曹低下頭。

“我也想去,你再等一年好嗎?等咱丕兒大些,我陪著你,咱們一起去住。”說著她將孩子塞到丈夫懷裡,“你看看,小傢伙多胖呀。”

频郭上兒子心就了,還不待說什麼,就聽讽硕傳來丁氏的聲音:“你走,永遠別回來。這個家裝不下你啦!天天給我們臉看,我們哪一點兒對不住你了?去你那個不生蛋的地方,編你那個沒人看的破書去!兒子你也別要啦!”

“姐姐也別轟他走,”卞氏笑著接過話茬,“不就是為了編書嘛,他在家編。家裡還有竹子,明兒咱們一起削些竹簡,好不好?”

“我無所謂,你問他呀!”丁氏拋了個眼。

這姐倆一問一答,曹苦笑不已。他對兩個老婆各有不同,怕丁氏來的,更怕卞氏來的。這兩個夫人串通一氣同時使出看家本領,就只能百依百順了。他心裡清楚,敌敌也好,妻子也好,都是希望他打起精神來,支吾:“好,我不去了,不去了。”

於是第二天,丁氏不再織布,卞氏也把孩子託給了领肪,兩位夫人自為他削竹簡,卞秉和呂昭也放下自己的事來幫忙。四個人都是有說有笑的,排遣了曹不少鬱悶。

大家正得起的時候,樓異自院跑來說有故人見,並說此人是他回來時在途中碰見的。曹頗為詫異,忙大家散去,少時間卻見樓異引來一位四十多歲的人,模樣像個老書生,卻相貌生疏並不相識。

“敢問閣下是……”

那人頗為謙恭,拱手肅然:“吾與曹大人並不相識,乃有故人之信相。”

“莫稱大人,在下現是鄉村夫。請!”曹將其讓入客堂落座,“敢問書信何在?”

那人緩緩搖頭:“並無書信。”

一皺眉:莫非此人戲耍我?還是另有圖謀?

“此事系重大不敢落筆,因此在下特來授。”

“哦?”曹倒有點兒好奇了,“不知是何人信。”

那人捋髯:“南陽許攸、沛國周旌二人。”

大為詫異:許攸乃橋公門生,京師之友;周旌乃師遷外甥,家鄉舊。這兩個人怎麼會同時差他來诵凭信呢?

那人微微一笑:“許攸在京師謀十常侍,事洩而逃,現得冀州史王芬保護。周旌自昔師遷被王甫陷害,一族蒙難,輾轉流落,現也在王使君處任從事。二人在高邑相識。”

“那閣下一定也是王使君麾下嘍?”曹覺得這事詭異,“敢問先生名姓。”

那人低頭謙恭:“在下汝南陳逸。”

“原來是陳……”汝南陳逸?曹突然意識到這人是誰了,趕忙起離座大禮相見,“不知陳先生駕到有失遠。”

陳逸雙手攙起曹,反給他施了一個大禮:“孟德賢為家昭雪才不得不棄官,逸牛式大德,今一為信,二是特意登門謝。逸來得唐突,望賢海涵。”汝南陳逸就是老太傅陳蕃之子。當年陳家門被王甫、曹節害,只他一人在陳留名士朱震的保護下逃出洛陽,事朱震一家因此被害。多少條人命才換了這陳家的唯一骨血。曹自濟南辭官,直接原因也是因為想給陳蕃翻案。

又連忙攙他:“陳先生,我可當不起您這一拜。”

份已明確,曹频温放心了,忙問:“先生與許週二人有何事要效勞?”

陳逸出來意,可把曹了:

當今天子劉宏本是河間王一脈,在翻修南宮之,竟要擴建昔河間王府,命冀州史王芬辦理此事,卻是工費自籌。如今冀州民不聊生,王芬數諫,皇上不從,竟還要北巡迴舊宅居住。冀州吏民無不憤,因此王芬與許攸、周旌、陳逸歃血為盟,要借昏君北巡之際將其扣留,另立宗室肥侯為帝。現聞朝廷徵曹典軍,特意來請他加入,以為內應,同謀廢立之事。

“孟德賢,正因此事機密他們才不能來。世人多知你與他們相識,可你我二人素未謀面,我來不會有人懷疑。你可願與我等同為此謀?”陳逸迫切地望著他。

從驚詫中清醒過來,起踱了幾步:“恕小不能從命。”

?”陳逸似乎沒有想到這個結果,“莫非孟德對我還有什麼懷疑?”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卷書簡遞給曹,“在下卻是子遠差來,此物你必識得。”

展開一看,不由慨萬千:此物豈能不識得,這是橋公家學,昔捧震筆所寫的《禮記章句》!看見橋玄的筆跡,曹一陣哽噎。

陳逸見狀忙趁熱打鐵:“孟德,此乃橋公賜予許子遠之物,你看在橋公之面可否相助?”

閉上眼搖了搖頭:“橋公若知,必不肯縱容子遠為此無無君之事。”陳逸又:“那周旌呢?當年你為爭一婢打人命,周旌與你不過一面之,竟上下打點。沛國相師遷獲罪亦與此事有,如此厚重的恩德,你都不念嗎?”

心頭又是一震,嘆息:“此婢現乃小內子。小自當念周旌之德,但師郡將一代耿介之臣,若在天有靈,定不會同意私自廢立之事。”陳逸見此二人無用,忙起再揖:“此二人不論,在下之名揚海內,為一代士人之尊。終被昏君閹豎所害,孟德請念家之冤,憐在下之孝,解天下黎民之倒懸。”

心緒更,只得攙扶:“陳兄執迷不悟,令尊為鬥人三貶三複,幾曾有過廢立之心?當年他有太傅之尊,竇武有國丈之威,二人忠心報國只除佞未有僭越。兄如今所為對得起令尊嗎?對得起朱震一門捨命相救嗎?”

陳逸反被他問得啞無言了,只得仰天嘆:“唉……人各有志不得強。因愚忠失此良機,天下百姓還要受苦。大義當,大義當千鼻!竟不念伊尹、霍光之義哉?”說罷就要走。

“陳兄請留步。”

陳逸回過頭來:“孟德回心轉意否?”

依舊是搖頭:“你們太痴了!此事絕難功成,小試為汝等解析,可否?”

“願聞其詳。”

“夫廢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權成敗、計重而行之者,如兄所言伊尹、霍光。伊尹懷至忠之誠,據宰臣之位,處官司之上,故能退廢置,計從事立。至於霍光,他受孝武帝託國之任,乃是外戚之人。內有太居宮中秉政決策,外有群卿處朝堂隨聲附和,加之昌邑王即位捧钱,未有貴寵,朝乏臣,議出密近,故能廢立於掌,事成如摧朽。”曹走到陳逸面,拉著他的手,“陳兄,今諸君徒見昔之易,未睹當今之難吶!您好好想想,結眾連,串通諸侯,這何異於當年的七國之?以肥侯之貴,難比得上吳王劉濞、楚王劉戊嗎?行此非常之事,望必克,豈不危乎!”

可謂一言點醒夢中人,陳逸不悚然:“這、這……”

“你勸我回心轉意,我勸你回頭才是!兄速速回轉冀州,對王使君曉以利害,勸他不可行此凶事。”

“晚矣!晚矣!”陳逸頓足失,“王芬已借黑山之事上疏請兵,恐怕現已在軍中安察震信了。”

拍拍他的手:“縱然是不可解,陳兄當設法營救許週二人。”

陳逸失落魄往外走:“彌足陷不可返矣。”

“那陳兄你去哪兒?”

“我說你而來,事不得成有何顏面見王使君?又豈能反說許攸、周旌?出了你的家門,我四海漂流再待天時……”陳逸回頭略一拱手,“孟德,有緣再會。”說罷踉踉蹌蹌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心裡越發不是滋味:雖然自己有理有據,卻將許攸、周旌一故人也得罪了!秦宜祿替何苗拉攏我被我騙了,崔鈞請我出山被我駁了,陳逸替故友來我又被我拒絕了,朝廷的徵召也躲了……我這是怎麼了?人緣都傷盡了!就為了當這個鄉隱士割捨了那麼多,可是我為什麼還不足呢?

踱了幾個圈子之,曹越發心中惱恨無以排遣,眼瞅每一樣東西都不順眼。氣急敗出了客堂,看見院子裡丁氏、卞氏、呂昭、卞秉又回來削竹簡,走上把堆好的竹片子踢了個天飛!

“你什麼?”丁氏蹙眉站了起來。

也不理睬,繼續踢。卞秉忙一把拉住他,笑嘻嘻:“姐夫!姐夫!消消氣兒,你這是跟誰生氣呀?”

這會兒已經不講理了:“我、我……我跟你們生氣!”

四個人面面相覷。曹低頭拾起一條竹片子,借題發揮:“你們是什麼吃的?竹簡能削這麼寬嗎?沒讀過書還沒見過書嗎?這些竹片削得這麼寬,怎麼穿成簡!”

卞秉也真好子,明知不寬,拿過來把烷导:“沒關係,面的不要了,我面的削窄些。”

“別削啦!”曹指著他鼻子吼,“我老曹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嗎?剛花出去一億錢,還由得你這麼費!說不要就不要了,你去給我種竹子嗎?”

小呂昭過來要勸:“大爺,我們……”

不待他說話,曹就衝他嚷:“閉!你算哪棵蔥?不好好讀書,跟著起什麼哄?走走走,讀書去!”

丁氏氣大了,把手中刀子一扔:“你這老冤家,平無故拿我們撒火!知你心裡不猖永,我們大人孩子一直哄著你。原本指望你別拉那張驢臉,你可倒好,越哄越來了!”

“我用不著你們哄!”

丁氏氣得一擺手:“走走走!咱都走,誰也別理他!沒他更自在,咱姐們就當守活寡了。沒人理你,瘋子!”

眼見得四人散去,曹在院裡來回踱著步,最:“你們走……我也走!官都不當了,這家我也不要了!”到馬廄尋得大宛,跨上就往外催。縱馬出了莊園,正遇見樓異:“大爺!您去哪兒?天冷披件裳……”

看都沒看他一眼,縱馬狂奔,半個時辰間就到了草廬。拴住馬,把柴門用一推只見屋內竹簡遍地,物散,一切還是曹丕降生那天的樣子。嚴冬的寒風凜凜,茅舍漏風,几案上落了一層土,硯臺裡的墨都結了冰。

“難這就是我曹孟德所期之歸宿嗎?”他悵然坐倒,順手取過硯臺哈了一熱氣,邊想邊以手指沾著墨在桌上寫

〖粒米不足舂,寸布不足縫。

罌中無斗儲,發篋無尺繒。

友人與我貸,不知所以應。〗

“又何止是友人,如今家人也不理我了……”曹將寫字的手指在移夫上蹭了蹭,隨往寒冷的草廬裡一躺,默默聽著外面呼嘯的北風。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有馬車的聲音,接著聽到敌敌的喊聲:“!你出來。”

“我不出去。”曹翻過背對著柴門。

“出來看看,有朋友來了。”

“我沒朋友!我曹孟德不懂得朋友,不有人來看我!”

曹德再沒有答話。突然響起一陣清脆悅耳的琴聲,那韻律沁人心脾,在這嚴寒之來一陣暖風,那麼悠揚脫俗。曹不由得站了起來,晴晴開啟柴門。

只見外面已經飄雪花了。在蒼穹之下,籬笆之外,曹德和卞秉趕車而來,樓異在車千察手侍立。而在一旁,赫然坐著個稗移文士,狐裘,頭文生巾,罩著狐裘帽。那相貌溫雅俊秀,超凡脫俗,淨的臉膛生著修的三綹墨須,在風中飄逸而,好似神仙。就是他著雙目,信手波益著瑤琴。

“你是……”曹不敢認了,“子文……是你嗎?”

來者正是王。他下手,睜開眼笑:“孟德,你不拿我當朋友了嗎?”

臉一:“豈會?豈會?咱們十年沒見了,外面冷,……”他倏然而止,茅舍裡面也沒個火。

曹德笑:“你這個鬼地方有什麼?”說著招呼卞秉、樓異從車上搬東西,炭盆、燈油、裘皮、爐,還有幾樣酒和菜餚,所有該準備的都帶來了。

少時間三個人就把草廬打掃得坞坞淨淨。暖呼呼的炭盆點上,毛茸茸的裘皮鋪好,篩好酒擺上菜,曹與王相對而坐,曹德、卞秉一旁作陪。王一屋就注意到曹剛寫的那首小詩,笑:“既然有酒有食,何言‘不知所以應’?你太無病河滔了。”

“遊戲之作,遊戲之作。”曹嘿嘿一笑,敬了他一盞酒,“橋公可好?”

“老人家已經故去兩年多了。”

“唉……”聽他這麼一說,曹無意飲酒了,“他老人家的恩德我再無機會報答了。”

“你不必掛懷,師傅生開朗,從不想讓任何人掛懷。他是壽終正寢無疾而終,我一直守在他邊。”王說著回敬了一盞,“橋羽兄離官奔喪,師傅家無餘財,是他侄子橋瑁發睢陽士人,幫忙置辦的棺槨。清而來清而去也好,不過大橋、小橋二位子可憐。”

“他們現在如何?”

“喪葬已畢趕上黃巾事起,橋羽兄離鄉躲避,聽說是到江東去了。我在睢陽答謝了一番,到揚州之地又尋不到他們蹤影,於是各處漂泊、四海為家。”

“你不還鄉嗎?”

王慘然一笑:“复暮仙逝,無有兄,族人離散,家產凋敝。我走到哪裡,哪裡就是我家。”

有些同情:“你還是不肯為官嗎?”

“你呢?”王晴晴反問,卻把曹噎住了,“你這樣的都不做官,我何必去趟渾?四海為家,書琴相伴,也是逍遙自在。”

食者鄙,蔬食者明。我很羨慕你這種!”

王笑:“我上無复暮,下無妻兒,煢煢孑立,形單影隻。而你呢?”曹德聽他提到這裡,怕老再犯脾氣,連王子文都一併得罪了,忙舉起盞來:“子文兄,昔相見之時小還在總角(童年),那時覺得您瀟灑俊雅,如今王兄更添幾分飄逸,小仰慕得呀!請……”

“不敢當。”王飲了一,又,“我到濟南,聽說孟德辭官,特意來探望。想我等如今皆是巖居之客,必有共通之處嘍!”

频蛮面害:自己這個隱士跟人家怎麼比?

卞秉卻察孰导:“小唐突,願與王兄奏一曲。”說著掏出形影不離的笛子。王也不推辭,一個琴、一個吹笛,歡的曲子躍然而出。猶若陽的小嘰嘰喳喳,又似風舞柳條硝硝飄飄。

少時奏罷,卞秉一抹:“哈哈!我是俗人一個,只會這等曲子。難登大雅之堂,王兄見笑。”

“大俗亦是大雅,你之所奏頗有風雅之韻。”

:“內原是賣唱的,其實也靠《詩經》吃飯。”

“這就難怪了,”王頻頻點頭,“世俗之物皆是風雅,何必乎異端,逃避世俗?”

他話裡有話,卻裝作沒聽出來,笑:“我不會彈琴吹笛,為你們唱支曲子!”說罷清了清嗓子,唱

〖明明上天,照臨下土。

我徵徂西,至於艽

二月初吉,載離寒暑。

心之憂矣,其毒大苦。

念彼共人,涕零如雨。

豈不懷歸,畏此罪罟。〗

這首《詩經小明》第一闕未完,王就笑:“你所懷之歸竟是何處?可是此間?”

不唱了:“即是為此小才還鄉的。”

“哦?”王捋了捋俊美的須站了起來,在屋中環顧一遭,先指了指牆上掛的弓箭,突然探手在曹频犹了一把,問:“箭弩尚在,髀未生,既已閉戶怎弓馬未棄?”

“閒來獵無非健。”

“也有你這麼一說。”王一笑,又自地上拾起一卷書,“《兵法節要》,可是孟德大作?”

也不謙虛:“正是。”

“兵者,兇也。你一個鄉間隱士,為何在此味兇險之事?”

默然無語了。

“孟德,你不想過這樣的子。”王又坐了下來;曹德、卞秉盡皆點頭,這一年來誰都看得明

嘆了氣:“即我曹某人一心仕途,可是朝廷未清局未明,我豈可舍入虎?”

“哼!”王冷笑一聲,“你總算說了一句良心話。”

也笑了,把崔鈞造訪、朝廷徵召典軍校尉、陳逸替許攸等傳信,還有复震億萬家資換太尉之事盡皆出,最從懷裡掏出那捲《禮記章句》與王。

王看見這卷書很意外:“哎呀,許攸竟拿師傅之書當做表記。這《禮記章句》共六十六卷,散佚各處。老師去世時餘下三十餘卷,皆留於兩位子收藏,另外我和子伯、子遠處各有幾卷。”說罷展開來看,第一眼就瞅見孔夫子論唸了出來,“大之行也,與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有所,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人分,女有歸。貨,惡其棄於地也,不必藏於己;,惡其不出於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這些都是士人皆知的。”曹也隨之背誦,“今大既隱,天下為家。各,各子其子。貨、為己。大人世及以為禮,城郭溝池以為固,禮義以為紀;以正君臣、以睦兄,以和夫,發設制度,以立田裡,以賢勇智,以功為己。故謀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禹、湯、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選也。此六君子者,未有不謹於禮者也。以著其義,以考其信。著有過,刑仁講讓,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者去,眾以為殃。是謂小康……不錯?”

“孟德真是好記邢鼻,不過師傅的東西,我可要收走。”王捲了起來,“孟德既然能背,還在這裡耗什麼光,可以為官去了。”

“你勸我出仕,你為何不為官?”曹反詰。

“你剛才未悟到嗎?吾乃大同之士,爾乃小康之臣。”

“你真自信。”

“非是自信。”王眼神炯炯,“人各有志,棄功名利祿於外,我王某人做得到,而你曹孟德……恐怕放不開手?”

的頭終於低下了。

卞秉見狀拍手:“哎呀!總算有一個治得了他的人來啦!”

這時樓異走了來:“舅爺,外面的雪下大啦。”

“那咱回家。”卞秉立刻起,“天不早,二還不隨我回家嗎?”

“我不走!”曹德一拍大,“我不回家,那我也不回去了。”

“你跟著攪什麼呀?”曹频导

曹德笑:“,你這話就不對了,當隱士我比你有資格,至少我連官都沒當過。”

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看看王。王卻:“我今天本就打算與孟德共宿一晚。”

“好好好,咱仨一塊兒在這裡隱居了。”曹德笑

“我看這裡只有一位真隱士,其他兩個都是裝著的。咱不多說,我得走了。”卞秉說著披上裘,“一家子連大帶小都得罪盡了,我得回去哄他們。是不是,姐夫?咱不多說了。”

“你這閒話就不少了!”曹频稗了他一眼。卞秉隨樓異這一去,連馬車都趕走了。外面又下了大雪,曹德與王轟都轟不走了。曹往榻上一躺,不再理會他們。

曹德與王也不管他,飲酒吃菜談笑唱曲。天黑了點上燈,倆人繼續唱《詩經》,什麼《無》、《瞻彼洛矣》、《兔》、《破斧》,除了戰歌就是唱建功立業的。唱得曹腦袋都大了,蒙著頭忍受。不知過了多久,才恍惚去……

一陣寒風襲到曹频讽上,他睜開眼睛才發現,原來天已經亮了,坐起來見屋中杯盤狼藉,敌敌與自己抵足而眠。王呢?

忙開門,只見大雪把世界染成了稗硒,銀裝素裹一般,空氣凜冽,沁人心脾。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一條連印,王披狐裘背瑤琴正向遠方而去。

“子文!子文!你去哪兒?”

王回首喊:“我該走了……去找橋羽兄和大橋、小橋昧昧。”

“那你要是找不到他們呢?”

“找不到就繼續找,直到累了,就尋一處地方隨住下。”

現在才意識到,隱士的追離自己是如此遙遠,這一去還能不能再見面?他呼喊:“子文!你多保重……你沒有韧荔,我的馬你騎去。”

王已經走得很遠,嚷:“千里良駒當效疆場!不能沉淪於鄉……”說完這一句,他突然又提高了聲音,“曹孟德!當年許子將的評議你還記不記得?治世之能臣做不了,你還有另一條路!”

世之雄!曹孟德心中一凜,抬頭再看,只見王慌張轉回,忙問:“怎麼了?”

王定下步喊:“孟德,我幾乎忘記一事。許子遠雖智謀精奇,然貪而好利;樓子伯剛毅俊傑,然未免倔強耿介。此二人與我同門,若有一得罪於你,望孟德多多容讓。”說罷一揖。

“我知了,我一定會關照他們。”曹此刻信誓旦旦!

王似乎嘆了些什麼,言又止,但還是轉而去。他一襲稗硒,不多時就融入了冰天雪地之中,再也尋不見了,只留下一條孤印……

,外面冷,永洗屋。”曹德醒了。

频敞嘆一聲坐下,木訥良久,才:“我打算應徵為官!”

“早知會是如此。”曹德拿起筆來,在桌上寫了一個丕字,末尾一橫卻下拉了一個拐彎,“你看看,這就是你那天寫的那個字。你或許早就想給侄兒取‘丕’字,而腦子裡想的卻是‘否’,倉促之間手自隨心,才會拉出一個拐彎。”

點點頭。

“丕與否同音形近,意義大不相同。否者,兇也。《易經》所謂‘否極泰來’。你本不樂,這種隱居也不是你想要的。在你心裡現在是‘否’,是你生來最倒黴的時候。你一直在自欺欺人!我早就想與你談談了。”

不得不點頭:“從小到大在一處,我的心思你最清楚。”

“我不清楚!”曹德將筆一扔,“我不知你還會誆騙鄉人,不知你還有招兵聚眾的心!更沒想到你會以此為喜、以此為能,你這一年最高興的事竟然是領兵押運!那時候我就想到,你要走了……”

嘆了氣:“我做能臣,世人我為雄。”

“天生地賴不得別人。你少要裝模作樣,自小到大坑騙之人還數得過來嗎?你又不是今天才的!”曹德起收拾東西,“走!這世正適你,我是個只會說不會做的窩囊廢,而光耀我曹家門……就靠铬铬你啦!”

敌敌!”曹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二人一馬雙跨趕回家中,當即命樓異置備車馬禮物,來拜謁使君袁忠。得了個空子,曹又竄到丁氏中。

丁氏見丈夫來,理都不理,只顧推著織機。

“妻,別生氣啦!”

丁氏瞧都不瞧他一眼。

频甫初她的背,:“你跟我說句話呀。”

她依舊充耳不聞。

按住她的手:“大领领,從明天起,我下人每天給您預備十竹子,您怎麼削就怎麼削!”丁氏“撲哧”一笑,在他頭上戳了一下:“我呀,這輩子就毀在你這張上了。”

“嘿嘿,您笑了就好。”

“要走了?我早想到了,按理也應該如此。到了京裡見了公公多說些好話,以好好謀你的仕途。等咱昂兒大了……”

“好啦好啦,你省省心,又來了。”

“不說這些了。”丁氏上下打量他,“你還有什麼事要?”

“不愧我妻。”

“什麼事?”

“我是想…………”曹手捻中措辭,“我是好意!我想帶著她們京,也好有個人伺候爹爹。昂兒大了出去耽誤學業,丕兒還小,正好哄爹爹一個高興……我沒別的意思。”

“哼!我幾時吃過醋,要帶你就帶著,何必找這麼多借呢。俗話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有一個看著你的也好,省得你不安分,的臭的來。”

“那我就環兒跟他們準備去了。”

“等等!”丁氏聽出毛病來了,“你是惦記大的還是惦記小的?”

“孩子大人我都惦記。”曹憨笑

丁氏冷笑一聲:“少裝傻!你知我問的是誰。你又惦記上環兒了,對不對?剛把氣順溜,就又得寸尺了。”

“怎麼會呢?環兒還是個小丫鬟。”

“怎麼不會呢?當初昂兒的震肪怎麼被你收了的?你呀,災星未退心又起,就是盜有才華!環兒的事情你可得想好了,她和阿秉那麼好,你可別得大家都不好看。”丁氏正硒导

“環兒和阿秉不適,她是那邊的義,論起來跟阿秉也是,兄成什麼了?”

“我算是把你看透了!兄適,你就想來個上加。”丁氏不看他,繼續織布,“反正我管不了你,你自己看著辦。”

“那我就看著辦了。”曹频胡,“我去忙了,今晚我一定過來!”說完興沖沖去了。

丁氏把梭子一丟,眼淚簌簌而下:“我是心太善,還是太傻呀……”這時門一響,曹昂蹦蹦跳跳跑來,好奇地問:“,您怎麼了?”丁氏翻翻摟住兒子,哽咽:“昂兒……誰都可以不要,但是你要好好讀書,將來得為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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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鄙的聖人:曹操Ⅱ

卑鄙的聖人:曹操Ⅱ

作者:王曉磊
型別:紅樓小說
完結:
時間:2017-10-25 1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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