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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雲暗鳳闕_歷史軍事_未知_TXT下載_免費全文下載

時間:2020-07-20 01:11 /歷史軍事 / 編輯:小灰
主人公叫未知的小說叫《乾隆皇帝·雲暗鳳闕》,本小說的作者是二月河所編寫的歷史軍事小說,文中的愛情故事悽美而純潔,文筆極佳,實力推薦。小說精彩段落試讀:和珅推詳物理人情可謂料事如神。轎子在和府大門凭下馬石旁一啼...

乾隆皇帝·雲暗鳳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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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雲暗鳳闕》線上閱讀

《乾隆皇帝·雲暗鳳闕》精彩預覽

和珅推詳物理人情可謂料事如神。轎子在和府大門下馬石旁一,門洞裡一窩蜂般擁出一群京官,有內務府的朋友,也有鑾儀衛裡的同事,還有上書軍機處的筆帖式、書辦、師爺甚至雜役,這些人都在眼巴巴地等他下朝,拜賀他榮升軍機外放欽差。劉全一眼見那夜替國泰禮的人禿著個頭也擠在裡頭。見和珅下轎,這群人有的笑有的諂笑有的憨笑有的傻笑有的微笑有的大笑,各自份不同笑容也就有異,都是面堆笑上來,作拱打揖的請安禮拜的,拍肩手的,有的故作豪放聲打趣,有的有意矜持誠摯寒暄,有的見縫情的,牛鬼蛇神各行其。嚷著“這是天大的喜事——和大爺一步青雲,要請客!”“少壯得意平步青紫程不可限量!”“好爺的乖乖了不的!這一欽差出去,起居八座威名傳遍天下……我跟了您去吧?”“和爺這麼年就宣拜相,大清開國沒有先例……”“聖眷優渥,獨佔先枝了!”“天寒路遙,一路留心子骨兒”……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和珅從容大方站在當地,聽眾人說著一囤一車的頌聖言語,謙遜地微笑著一一點頭,待人聲稍歇,雙手一拱說:“兄不敢。僥倖得蒙天恩,所以能有今。一是聖恩不可負,只有勤勉努,兢兢業業仰報高厚;二是貧賤之不敢忘,糟糠之妻不下堂。諸位不嫌棄我,仍舊和平一樣常來走,該照應當照應的和珅不敢推辭。在家靠床出門靠牆,也還盼朋友們多多幫。今兒個來的都不要走,家常飯留客——不過兄不能相陪了。我回來帶上行李就得到欽差行轅報到,有什麼事等我出差回來見面說話!”說罷,笑嘻嘻地一個揖,抬韧温洗府去了。

“各位大人,各位大人!”劉全眼見眾人又要向府裡追和珅,開雙臂虛攔住了,大聲,“欽差大臣奉旨之不見外客,這是規矩。和大人有話請客,我劉全代辦——府裡議事廳又寬敞又暖和,擺起桌子來,咱們吃他個一醉方休!”哄著撮著,和幾個家人把這群狐朋友們都讓請了府裡。因見那個禮的站在石榴樹下巡逡,笑滔滔過來,雙拳一:“這位尊兄貴姓、臺甫?既然來了,請一同入席。”

那人左右看看沒人,也拳,皮笑不笑:“尊駕‘’劉全,真個名不虛傳,這麼好忘麼?我毛祖輝,是山東巡衙門的錢糧師爺——”

“噢——噢噢——想起來了!”劉全恍然大悟,一拍腦門子笑,“您瞧我這記!毛老夫子,久仰久仰!”他倏地低了嗓門,笑著:“現在人多眼雜,不是說話時候。和老爺此刻也不能見您。您來的東西沒啟封,還在屋禮品架子上堆著。主人很國大人厚意,這次山東去見著面了要好好請國大人喝幾杯呢!”

毛祖輝聽得品不出滋味,見說“沒啟封”,臉上了顏,嘿嘿冷笑,著酒罈子似的光腦門子:“和我兒戲!老子刀吃火,也不是好惹的角——只要我胳膊這麼一揚,喊一聲‘和珅接了國泰一百萬兩銀子!’欽差也就不欽差,大人也就成小人了!”“要喊你就喊,喊出來你就是瘋子。”劉全笑,“喊出來準要了國泰的命,我們和大人一粹函毛你也扳不倒!”

“走吧,先吃酒,”劉全見毛祖輝發愣,推了推他膀子,“一切包在兄上。等吃完酒,我和你談——告訴你,此刻和大人已經離府出去了。奉旨知會順天府,要封鎖你們衙門看摺子師爺所!”

毛祖輝像是突如其來腦勺上捱了一悶棍,臉上慘得沒半點血,站在當地晃了一下才站穩了,喃喃說:“封書了?還沒到山東查案,這邊就手了?這……這……”

“別你的這副熊樣兒,還‘刀吃火’呢!”劉全拍了一下他肩頭,嚇得毛祖輝渾一哆嗦,“這是奉旨的事兒,誰也擋不住!你就住在看摺子書吧。我給你另安置——我們和大人有的是辦法,別他的這麼喪失魄的。人瞧了算怎麼回事?”說著,拉了形同痴的毛祖輝屋,向大家介紹:“帶個新朋友大家相識,這是駐藏大臣阿穆哈大人跟的師爺修文先生!來來來,請入席說話……”

和珅回府確實是打了一個磨旋兒就走了,先到堂夫人屋裡,說明了奉旨就要上路的話,二姑也在,又叮囑了“家裡家外都忙你一個,一是太太的病,再尋個好郎中瞧瞧,和吳绎绎好生相處。要有什麼要事,和吳商量好了再辦……我那頭起居飲食,凡百事情都有人照料……”又說“甭記掛我在外頭串衚衕找女人,欽差大臣一步,幾十個人跟著做規矩。怎麼?何況我也不是那樣人……”說得一本正經,二姑和上丫頭們都偏臉兒啐笑。躺在床上的馮氏也不莞爾,說:“別這麼婆婆媽媽了,我們都省得……”

和珅笑著出來,又到吳氏中,見一屋子媳老婆子站著回事兒,擺擺手:“你們出去。”吳氏已笑著來,只神情裡帶著幾分忸怩,張忙著還要倒茶。和珅:“我立地就要走,你不用忙,有一大筆銀子出項,你給劉全辦,我特地回來就為這個。”因將劉全支用五萬銀子的事說了,又:“這一項你支十六萬,給劉全六萬,那十萬是你的己銀子。我走了,你和二姑處好,萬萬不要鬧生分,家政上的事她說怎樣就怎樣。我在外頭給皇上出,你們別院失火。”吳氏:“頭你已經給了我一個莊子,我要那麼多銀子作麼?銀子都放出去了,賬上能的只有十萬多個零頭,還要翻蓋宅子,打得太了府里人受委屈……”和珅見她容光煥發,目中奕奕有神,湊近了小聲兒笑:“真真的貼心可人意兒的……你就瞧著辦吧!等我回來再酬勞你……”說著手過去,隔裳在她汹千捻了一下,吳氏嗔著打落他手,和珅笑著出門,一回頭見正卷案上一封一封的桑皮紙包兒,站住了:“這都是哪來的?”

“還不是院那起子齷齪官兒!”吳氏抿兒笑,“見你得意兒升官,都趕了來禮的!”

……這樣不成。”和珅皺眉,“劉全原封都退還給本人。就說‘君子之淡如’,該給大家辦事還辦,每人他們一包好茶,算我沒有慢客之意。往這樣銀子一律不接——我去了。”

……這裡出門打轎急行,走了約少半個時辰,隔轎窗遙遙見順天府高大灰暗的三間倒廈門。順天府因是附郭皇城的首都政府,管著大興和宛平兩個附郭縣,下轄固安、霸州、昌平、通州、三河、河、玉田、良鄉、山、薊州、懷、順義、平谷、遵化……二十八個縣治東西六百九十一里南北五百一十里,號稱“天下第一府”,其衙門規制,主官品秩都不同於外省,知府衙門府尹是正三品官位,和奉天府尹官級一樣,衙門與各省通政司平行齊觀。轎子漸漸走近,和珅見一大群衙役列隊站在府儀門外照碧千大空場上,幾個吏目正在清點人數,詫異著下轎來,見順天府尹郭英年穿著孔雀補,雙手捧著手本一路小跑了上來。和珅情知府裡已經得了訊息專候他來,站著等他行了禮,也不接手本,雙手虛抬一下笑:“郭瑤草,你這是什麼玄虛?”

“今上午於中堂、紀中堂接見了我。”郭英年笑得兩眼眯成一條縫,“說讓我在府裡等著大駕,有吩咐奉旨要辦的大案——今兒午飯我都是讓大夥裡開伙,刑名上的人一個不拉都得給我等著……哎呀呀!上午內務府趙堂官來說,約我一同到府上拜賀,來又見著福四爺,說不用過去了,和欽差今兒一天忙得未必落屋呢……嘖嘖……還記得上午馬二侉子請客,席上吳鐵神相,說您,五嶽齊光山明亮印堂生彩,二十五歲大運,如來洪缠孟寿不可阻擋,事事承意,行來百無忌。看看,應了不是?有旨令請先吩咐,完了事我請客!”

和珅一邊聽一邊笑,說:“一大堆廢話,只有最一句有用——你知山東省巡衙門看摺子書不知?”“知!”郭英年,“挨著屎殼螂衚衕北頭,西折那座四院就是——怎麼,要抄宅麼?”“要抄。”和珅沉重地點點頭,“不過,要掉一點花胡哨兒,不能明衝來……”說著,他過一邊牆角嘀嘀咕咕又代了一氣。

郭英年邊聽邊點頭“”著,末了笑:“這是外府裡如今錢的法子。把堂子裡的曳辑都捉起來,審問哪些當官的去嫖過,然抓人,連嚇帶鎮乎,取保走人,了錢沒事兒——只是這是犯規矩,不是犯王法,您要查檢書裡的奏摺書信,我不能往裡頭攪和。文卷取走了,山東巡衙門追問,我不好待。可這又是奉旨的事,您要檢視,只管查就是,就當我沒看見,這麼著可成?”和珅笑:“怪不得人都你‘琉璃蛋兒’,溜得像條泥鰍——好,就這麼著兩當!”郭英年還要解說北玉皇廟粥棚紛爭的事,和珅一拍他肩頭:“放——心!瑤草你我誰跟誰呀!下頭人磨牙药啤股的事往還有著呢!——走,辦差去,等我山東回來,你給我桌好席面,吃了一抹油兒,咱們好朋友!”說得郭英年咧兒直笑。

……封了山東巡衙門看摺子書,天已經向黑,冬晝短夜,和珅看錶時尚在酉正剛過不久。上半天會議,下半天城南城東又繞城西,家事公事攪著辦,足足奔波了五六十里地,饒是他頑筋潑皮,犹韧心思連軸,也覺有點乏上來。抄檢書時,別的衙役們都趁火打劫,旮旯縫隙地搜析瘟撲金銀,他有心的人,只情撿著國泰的私人信函,一網包兒收取,也來不及翻看,兩隻袖子裡塞得都是信。郭英年還要請他吃飯,再三笑辭了,升轎直返繩匠衚衕刑部衙門來。其時已經散衙,除了門上守值衙役,院靜悄悄的蒼兒黑,連個人影兒也不見。他覺得內上來,到東廁裡倒了呂梁缸似嘩嘩一陣子,這才鬆了,挽著襠繫著帶出來,遙見簽押也黑著燈,自言自語:“說是在簽押等我的麼……怎麼不見人?”正自詫異,見幾個衙役提著燈,列隊緩步過來,走近了才看清,領隊的是刑捕廳的堂官邢建業。和珅和他極相熟的,住了,笑:“老邢,吃過飯了?劉司寇和錢灃不是在衙門麼?這會子簽押黑洞洞的,都到哪去了?”

——是和大人吶!”邢建業已年過耳順,子還健得像頭壯牛,見是和珅,呵呵笑著聲如洪鐘似的,拱拱手說,“都在堂呢!於中堂、紀中堂還有李軍門,奉旨來給三位欽差行——瞧我這眼神兒,還以為您是讞獄司的師爺下值了呢!老了……不中用了……我帶老爺過去……”說著温千頭走。和珅知此人也有侍衛份,也就不敢拿大,一邊走一邊笑:“論說你也不容易,這麼大歲數了也該歇歇兒的了,還要來這裡查夜值崗——回頭我跟崇如大人說說,這些差使人做就是了。”邢建業:“萬歲爺自點我跟你們出差,這麼面的事有什麼累?再者我是個使不使心的,一歇就有病,犯賤!我三個兒都他們跟著,我得他們見識見識什麼辦差!他們太也太了……上回他們跟劉大人山東去,人圍了,一封告急信愣不出去,回來還傲得大臘頭似的跟我說我照臉啐他們一:幾百個泥杆子就嚇得你們躲廟裡烏不出洞兒,還敢在老子跟顯擺!什麼十三太保,邢家三雄——熊包兒!”

和珅聽他嘮嘮叨叨說“當年跟乾隆爺下江南”——這是連黃天霸的十三太保都捎帶去了,笑著心裡一,問:“這次都誰跟欽差,除了您一家子,黃天霸的徒們去不去?”邢建業:“太保!十三個人兒打架累一個,剩下十二個,只有黃富光、黃富宗、黃富揚、黃富名五六個人還囫圇,剩下的不是斷胳膊就是瘸,還‘太保’呢!這回萬歲爺還點有梁富雲跟兒,也在裡頭呢!唉……話說回來了,也不能說這些太保無能,如今太平久了,他的人都兒!都像躁氣得了痰症,就發火,傢伙就想打架!一招就一群,打東家抗官府,滅門抄家都不帶寒磣的——山東泗劉賢魯,就為繳租時候過秤的說了句‘裡頭稗子糠殼兒也忒多的了。你家風車子要了好好修修’,這不是閒話一句麼?就打起來!——幾千人一個招呼就起來砸東家糧倉!為這一句話,福四爺殺了七十多個人——你說說如今這事兒還成世?”說話間已到堂天井,果見上燈火通明,因為裡頭亮,隔著竹簾看得清,八仙桌上擺著菜餚,劉墉、錢灃、於中、紀昀、李侍堯都在,居然還有福康安和戶部郎中郭志強!心裡詫異著跨步去,除了劉墉,眾人都從座中起見禮。和珅估量座次,正中是劉墉,挨次於中左陪,右邊下首第一位是錢灃,主位右邊椅子空著,料是給自己留著的。還待遜座,劉墉拍拍椅背說

“當仁不讓麼——你該坐這裡,不要讓了。我估著你還要一刻才得來,他們還有事要回去商辦,就做主先坐下說話了。”

“沒系沒系。”和珅笑著一揖入席,接過衙役獻上的茶,說,“要不然還能早一刻回來呢!有兩個師爺帶家眷住京,幾個婆拖著不讓拿人,又吵又鬧,殺豬價哭啼撒潑兒单妆天屈,說她們男人‘是正經人,花酒都不許他吃,哪有逛窯子的事?’又說要景陽鍾告順天府……好容易我才哄住了……”紀昀笑:“你怎麼哄人的?”和珅:“我說你們真是一吃個砂鍋——只知脆不曉得牙磣!你們告過御狀沒有?那都是冤沉海底絕命亡萬般無計昭雪的人才肯走的兒!先在刑部門攔轎,扒掉子光股揍三十棍,再釘板背狀紙,沒準兒還不接你的狀子,官司打贏了你還落個‘以民告官’發出三千里去苦役——你們男人也就是個風流罪過,犯事兒極小,過堂取保平安回家,照樣吃飯過年——你們這麼折騰,本罪過比你男人更大!來,她們抗拒官府,咆哮阻扼公務,統都給我拿下!這麼一鬨,都不鬧了。”

說著眾人都笑,和珅看那席面,雖然熱流溢琳琅目,桌都是碟子,什麼青芹拌蓮菜片兒、蘋果片、桃、清蒸塑瓷,還有五魚、貝燒菜心、晶蝦、、燉火、燒二冬、燴三鮮諸類各,沒有什麼貴重菜,通算也就值二兩六七錢的光景,只正中擺著一個盤龍汝瓷扣盌,瑩如玉的糯米扣碗兒上面嵌了小瑪瑙珠子似的櫻桃,名字得好聽“雪山玉”,其實也並不貴,只盌提耳處貼著名貴標籤,上邊寫著“××廚子敬制”,“坐”在紫檀木臺座兒上格外出眼,一望可知是御賜的膳菜,和珅頓時明了,不是紀昀、於中小氣,既然皇帝賞菜,別的菜都不能比它更貴重。見劉墉起小心了一粒“玉”,忙也照樣辦理,其餘眾人也都依樣葫蘆,這才大家隨意。

座中諸人都是位極人臣的中朝貴介,人人要講規矩擺氣度,於中、和珅、郭志強三人還是第一次與紀昀等人同桌就席,又有個“禮榮行”的大題目在裡頭——這樣的筵席永遠都是擺擺樣子而已——寧可“吃過”了回去再吃也斷不肯在這裡饕餮飽餐的。因此,劉墉箸、紀昀勸菜,大家也温栋箸、寒暄讓菜,都像提線木偶般僵板呆滯,三巡敬酒“一路風塵保重”草草食,劉墉說聲“方,多承厚意”,眾人也就紛紛離座,都“飽”了。

“於易簡昔年和我曾一同受於黃老先生英年徵君。那時文章人品也都還好。”一時撤席散坐,於中拈鬚嘆,“誰知世間物情鬼蜮為幻,說了。三位大人去,萬萬不必和他客氣,查出眉目就拿人抄家,替我辣辣地揍他!他這樣不爭氣,真我掃盡顏面,沒祖宗敗,想起來就氣恨悲苦。可他畢竟是我的敌敌,待到結束,我還是要去皇上恩典,保不住他也是他的命,一碗涼漿飲我還是要他的……”說著,淚已經湧眶而出。眾人無可安,都只黯然不語。劉墉不能沉默,嘆:“中堂不必過於神傷,這話我聽著也覺心酸,目下先要把案子查明。國泰婪索屬員貪賄不法,於易簡有多少染指還不甚瞭然。他是布政使,國泰賣官鬻缺,沒有他作倀什麼事也辦不成。倘若只是上逢,那就只是另案處分的事,如果陷得很,兄只好待讞明之去向皇上情,公義明,私誼權衡,於大人見得是。”錢灃忖度著,原以為於中必定要斥於易簡,一味“嚴辦”風,撇清自己塞住眾人的,聽他說得有理有致有情,且是沉誠摯,也不心裡一陣空落,徐徐說:“劉大人這話也是我心裡要講的言語。就是,也有柳下惠、盜蹠之分。他早已獨立門戶,又遠在千里外做官,近墨染皂只能怪他自己不修德品。於大人方才說的,學生聽了十分式栋,足見大人風節,也知大人情懷。”

和珅原是最能幫鬧湊趣兒說話的,俗語說的“混子”,能把場面攪得熱鬧歡悅起來,但此刻幾次言三緘其。一是覺得了自己“不上檯盤”,這麼得有分量的話措詞不來,自慚形“太俗”;二是“副欽差”份局定了不能說。更要的是他袖子裡鼓鼓囊囊還塞著些“不好意思”的東西,無論如何帶著鬼崇,“人話”不能說得氣壯,憋了半,蹦出一句話來:“請中堂放寬懷些。”於中卻轉了話題,偏轉臉問郭志強:“方才你和福康安趕來,說有事要稟,是什麼事?”

福康安騰地蒼了臉。他的大名從來還沒人敢這樣直呼過,在座的紀昀一向他“世兄”,劉墉以下從來都是稱字而避名,“福四爺”、“福爺”、“四爺”,連乾隆本人,私地時常也他“康兒”。他立有軍功封著侯爵,在一等侍衛之首,素來心志高傲,一心出將入相,圖繪紫光閣名垂竹帛。於中這樣疏,直是視他一個相府衙內,他的自尊心被於晴晴,立刻滴出血來,角吊起一絲冷笑,偏臉對郭志強:“你給他稟。”眾人立刻鴉雀無聲。

“有兩件事要稟紀中堂、於中堂。”郭志強在得透不過氣的沉默中說,“一是隨赫德從天山大營給戶部發來諮文,秋天發了泥石流,從天山到烏魯木齊有一千多里路衝了,得趕維修,這筆銀子已經過去一半,就再完了也不夠使,請示從軍費外再調二十萬兩,總計是六十五萬。這個時候正是冬天,部裡想著天雪化好走路,隨赫德又給傅中堂寫了信,說沒有現銀招募民工極難。傅中堂現病著,就由四爺帶我過來了——這是一件。”他腆孰舜:“再一件是蕪湖糧發來的,福四爺去年九月帶兵彈縣劉賢魯子倡,從糧上借了餉銀五萬兩,現在虧空銀子得趕補上,蕪湖糧去年上繳庫銀四十八萬,有旨意明年天備荒,備荒的銀子稍有短缺,裡能自己設法,但旨意裡說泗等地民風刁悍易於生,大兵剛剛征剿過,‘盜戶’要加意恤防範,不要等天時措手不及,這樣算下來,戶部應得給蕪湖十萬銀子才能彌補差使。請中堂裁度。”說著,雙手捧上一疊文書請紀於二人過目。

紀昀接過來只看看封面温贰給了於中,笑:“到處都在手要銀子,銀子真是好物件!往常都是傅中堂料理這些事,來又是阿桂,我這大學士只講琴棋書畫,不問打,要多聽聽眾位的意見,福世兄你有什麼章程?還有侍堯,今晚怎麼這麼寡言罕語?”話音剛落,於中問:“什麼‘盜戶’?”

“盜戶就是匪屬。”郭志強,“還有從匪造的人家統稱‘盜戶’。這些人都是赤貧,又都信奉斜翰,互相串通聯絡救護,一家有事百家呼應,所以極易受人煽鋌而走險——我在山東當過縣丞,聽見‘盜戶’兩個字,衙門裡無大無小一齊頭皮發!”紀昀笑:“老於沒讀過《聊齋》麼?裡頭寫一個狐狸精,已經讓士收葫蘆裡,還在裡頭大:‘我盜戶也!’”幾句調侃,本來已經帶了戾氣的屋裡氛圍頓時一緩。大家都笑了,只福康安一臉漠然,雙手按膝端坐不語。

李侍堯今天一直都在發悶,今晚別劉墉,幾乎沒有說話。上午在軍機處聽得小軍機烏拉蘇遞了個悄悄話,他謹防有人“砸黑磚”,說內廷過來訊息“風不好”。什麼“黑磚”又是什麼“風”卻一點也不到頭腦。他帶兵打過仗,又過銅政司“銀臺”,出任巡又當總督,管錢管物又管人,一向雷厲風行殺伐決斷剛明,得罪的人到底是誰,有多大來頭,又是什麼事由,一時心裡猴码一樣,理了多半天也毫無頭緒。直到紀昀點名問話,才覺得自己心思太重,連眼的場面都顧不上了。趁著幾句笑語他穩住了心思,說:“我有幾句芻蕘之見。請二位中堂酌定。既然出了泥石流的事,運銀子萬不能等天,暖冰化,路更難走。隨赫德要六十五萬,是打著虛頭的。因為戶部不比兵部,給銀子從來掯勒,‘漫天要價就地還錢’,預備著你攔耀一刀。這一層不必向隨某人明,只說各處用銀子多,請將軍恤戶部難處,戴高帽子給他,銀子四十五萬即刻去,實在不敷用再補。在天山招募民工那是淡。建議隨將軍把這銀子補入軍費,賞給軍健補伙食,那些兵就是強勞,一個得三個民夫,又有賞銀又打牙祭,當兵的沒個不歡喜的。這麼著,天山大營準沒話說。”

一頓話說得紀昀連連點頭,連福康安也暗:“复震說李侍堯渾是計,果真不假。”剛綻出一絲笑容,於中說:“皋陶說得切實中的。既如此,先四十萬去用,不夠了再補。就是盜戶的賑恤,也不能太大方,有些毛病是寵出來慣出來的。每次都打得富富餘餘的,寬了又寬,驕縱出來不得了。”這話原也不錯,但誰都知福康安賞賜士兵最“大方”,輒千兩萬兩揮金如土,是有名的“威福將軍”,此刻說來,竟似專門指責他的。連帶著頭的話餘波未息,於中不知不覺已連連傷了福康安,福康安倏地收了笑容,雖不,眼中已閃著寒的光波。紀昀現在名位還在於中上列,聽他言詞不遜,連個商量也沒有,也是一陣不,轉臉問:“世兄,你看怎樣?”

“我還想聽聽於中堂補給蕪湖的事怎麼安排。”福康安端坐不,一臉假笑說,“當時劉司寇被圍在皇路集,我在曲阜代皇上祭孔,告急信傳到我那裡,江南大營駐兗州的營兵調了二百五十名,加上府衙、泗縣衙的衙役,還有我的從馬弁,共是五百人。餉銀是我借的,責任也是我的,所以也很關心。”

中眼皮急速跳了一下:“什麼?五百人,五萬餉銀?!”福康安臉上笑容不改,笑:“是!怎麼,多了麼?”“多了。”於中這才留意到福康安神氣不對,臉的傲慢簡直毫無掩飾。他當然知福康安“聖眷優渥”,但他自己生本就是個剛愎人,“守正不阿難為強曲”是乾隆給他的考語,福康安這樣恃寵驕縱,不能向他委屈下氣,因不不慢說:“一百兩銀子是小康人家的一戶家產,陣亡有功人員也只是這個數。你這樣賞銀,天山的隨赫德,還有兆惠海蘭察都照此辦理,把圓明園賣掉也不夠用。”

“就是要給征剿士兵一個小康,就是要按陣亡人員齎賞!”福康安揚著臉垂著眼瞼,都是“‘就是’要你一下”的神韻,得像釘子,措詞卻不肯失禮:“於中堂,大軍征剿與小隊奔襲是不一樣的。泗稚栋魯南魯西震,不但饑民,也有匪四處煽風點火。我接報是‘四千眾’,一夜奔襲到達,已有兩萬人圍——那是人海!桑叉、菜刀、斧頭、鐮、鍘、鋤、鎬舉得樹林一樣!敵眾我寡如此懸殊,不用銀子勵士兵用什麼?我發銀子時就大喊‘按陣亡的例發給賞銀,衝到那個高臺上去殺人!’老實說,我至今還有怕,怕許的銀子少了呢!於中堂,萬一旗放,各地翰巷堂聚起來,朝廷不知要耗幾百萬庫銀才能平息下去!”

眾人此刻都聽得目眩神搖一陣陣心悸,李侍堯想起劉墉在天街的話,和福康安說的印證,不:“山東人真難惹。”“不錯,‘坑灰未冷山東’千古名唱,豈可掉以心?”福康安:“要人家賣命,就不能吝惜買命錢——這就是福康安的章程。”和珅接著湊上一句,“福四爺處置得是,這事一是,二是鏟得淨。不單是個軍事,彌於初萌,剪於俄頃,花小銀子省了大銀子,有政治、有經濟之。”說罷,一看紀昀、於中,子向靠了靠,“國家在西部用兵,中原不能院失火,這次去山東,除了泗,其餘的州府也要著意留心賑恤。看似費了,遠說是省了。”

“聽來倒是驚心魄的。”於中自嘲地一笑,“不過蕪湖的銀子還是照數給吧。不是我勒掯吝嗇,用錢地方太多了,到捉襟見肘時候兒著急就遲了。山東的事也不要得風聲鶴唳,左不過是些么麼小醜跳踉作,烏之眾能成什麼氣候?不但山東,還有江西、貴州、山西、河南、淮北,哪年不蠲免幾百兆糧食?皇上仁德年年免賦,庫入自然減少,用項又年年加增沒有底沒有頭。上次見皇上,旨意再三諄諄告誡,不能寅年吃了卯年糧。我也是不得已兒。”

朝廷開支浩大,這誰都知。但福康安聽著卻左右不受用。誰“風聲鶴唳”?又是什麼“烏之眾”?驚心魄還來個“倒是”!在在處處都似在說自己張大其辭譁眾取寵,因冷笑:“有些事坐在翰林院永遠想不懂,坐在軍機處也照樣懵懂。寅吃卯糧我也曉得不好,那和大頭兵們有什麼系?國庫空了,老百姓窮極了,銀子是誰吃了?該問問那些黑了心的墨吏!整頓不了吏治,民不聊生國將不國,恐怕相公們難辭其咎。財庫匱乏,掃一掃外省督們的庫縫兒只怕也就夠了。隨赫德跟隨家練兵多年,不才也和他十分相熟,他不是個說假話的人,請二位中堂留意。”說著看錶起端茶一飲,“家臥病沉痾,侍奉湯藥不敢久廢,少陪了。”向眾人團一揖,拿起韧温走。和珅見眾人尷尬坐著,一笑起讽导:“我代崇如大人诵诵。”隨出來,已見福康安站在東院門立著喊:“胡克敬,給我備馬!”一回又對和珅:“不敢勞,兩個相爺在上頭,你還回去陪他們!”說著,胡克敬已牽著馬出來,往外走。

“四爺別生氣。我在旁邊聽著,是話趕話的誤會了。”福康安的步子跨得很大,和珅幾乎是步小跑著隨,忙賠笑說話,“要是傅中堂、桂中堂在,斷不至有生分的。紀中堂向來管的禮部,於中堂又是生手,文治上頭是好的,軍務上頭真的是懵懂。他剛來軍機,不但理事兒不能有疏漏,也還要有所建樹才能立起威信。四爺您得成全他……”

“呸!”

“看看,看看,還是生氣了不是?”

“他就是小瞧人,以為我不過就是傅恆的兒子,皇上的內侄!要這種人帶兵,敵人沒上來,先吃自己戈什哈一刀!”

“人情利我不敢說沒有,皇薨了公爺病著!雖不這麼想,恭敬心減了的事也是有的。紀中堂我看無可無不可的,於中堂心裡不好過,為於易簡的事犯著嘀咕,言語說話不養人,這都聽得出來,也不過您的盛氣,別的心思我敢保沒有。四爺今兒說話也有不檢點處,那還不是因為家中老病重,這邊公務又不順心——所以我說是不猖永人遇見了不猖永人,心裡都窩著別的火,話不投機是自然的事。”

“笑話,我有什麼‘不檢點’的?”

“……您講……相公們難辭其咎。於某人是剛軍機的,軍機首輔大臣還是令尊大人吶!”

這還真的給出“不檢點”了,而且得堂堂正正無懈可擊——福康安站住了,望著刑部儀門在風中晃的兩盞米黃大西瓜燈,噓了一氣,說:“他們這般存心,可見本來就不是什麼正人君子,不是好料——老和,你到山東,給我整!不要怕,不要手,只要秉公,管他難受不難受!什麼國泰、於易簡,只管拾掇——要我說話,我就到皇上跟給你說!”

“四爺,我有直奏皇上之權,一定盡心辦理。”和珅說,天太暗了,看不清他是什麼臉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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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皇帝·雲暗鳳闕

乾隆皇帝·雲暗鳳闕

作者:二月河
型別:歷史軍事
完結:
時間:2020-07-20 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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