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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色彩(出版書)予倩歐陽予倩唐君,即時更新,最新章節全文免費閱讀

時間:2026-06-14 09:29 /陽光小說 / 編輯:楊毅
《中國色彩(出版書)》是一部非常精彩的盜墓、陽光、文學小說,小說的作者是村松梢風/譯者:徐靜波,主角是唐君,蘇州,歐陽予倩,小說主要講述的是:濟南一瞥 譯硕記 總序 施小煒 曾經有一位不可一世的羅馬人愷撒(Julius Caesar)留下過這麼...

中國色彩(出版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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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色彩(出版書)》線上閱讀

《中國色彩(出版書)》精彩預覽

濟南一瞥

總序

施小煒

曾經有一位不可一世的羅馬人愷撒(Julius Caesar)留下過這麼一句豪言壯語:我來到,我看見,我徵。(Venio,video,vinco.)“來”也罷,“看”也罷,都不打,然而來和看的目的倘不是援助、投資或觀光遊覽,而是徵,則以今天殖民冷戰時代的眼光視之,自然不免會到帝國主義的血腥。事實上,那個時代的羅馬人大抵都是帝國主義者,置帝國的利益於萬物之上,嗜別人。也許惟因如此,愷撒的這句話才會被奉為金言備受推崇廣為流傳,以至於時至今居然仍未湮滅。甚至在早已打入我國市場多年的萬路(Marlboro)煙盒的標誌中,居然也赫然印著這句話,只是寫作完成時:Veni,vidi,vici.即“我來了,我看了,我徵了”。其實愷撒語錄的原版才更加意味牛敞呢。然而這位羅馬統帥在忙著廝殺徵之餘,倒也沒忘記有效利用晚間就寢之的時間,寫下了一部《高盧戰記》(Commentari de Belo Galico)。而這部書,從某種意義上說,恐怕不妨視為一種遊記。若依今人的價值觀,也許應將愷撒的名言改說成:“我來,我看,我寫(vigilo)。”改vinco作vigilo,僅僅一字之易,將話者由威風凜凜的三軍統帥降格為普普通通的一介遊客,儘管失去了許多英雄氣概,卻也平添了一縷和平與溫馨,豈不可?而名高千古的《高盧戰記》也大可更名為《高盧遊記》(Commentari de Itinere Gallico)了。——此乃戲言。不過事實上,徵這一行當固然英雄無比,但鮮見能夠維持得恆久。君不見,昔曾為羅馬軍團所徵的土地上,如今崛起了一個個強大富足的國家,倒是稱霸一時的羅馬帝國卻早已灰飛煙滅了。反觀搦管文,儘管顯得孱弱,卻似乎遠較策馬橫刀殺氣騰騰的徵更受到永恆的青睞:連今天我們認識愷撒其人,難不也是仰賴寫在紙菸盒上的一句“名言”,以及一部《高盧戰記》嗎?亦即是說,對於生活於現代的我們而言,愷撒建立在南征北戰殺人如之上的蓋世英名,已經毫無(當時所曾有過的)意義;如若說今天愷撒對我們還有一點影響的話,那這種影響只是透過他作為副業而遺留下來的著述(écriture)來實現的。

閒話休提。遊記的歷史是這般地古老——儘管我們不敢也不必武斷地強辯《高盧遊記》,不不,《高盧戰記》是遊記的起點。曲園居士俞樾在為東國文士竹添一郎(井井居士)《棧雲峽雨記》所撰的序文中說:“文章家排紀行,始於東漢馬第伯《封禪儀記》,然止記登岱一事耳。至唐李習之《南行記》、宋歐陽永叔《於役志》,則山程驛,次第而書,遂成文家一。”主張中國的遊記始於東漢,成於唐宋。然而遊記的最盛期,無疑是在人類邁入了科學技術神速步的現代文明社會之通手段的發達,使得從被目為難於登天的畏途成了坦途,人們的活範圍擴大,異域間的往來費時減少,為遊記的繁盛預備了物質基礎。至少在本是如此的,而本人的訪華遊記則更是如此。眾所周知,本與中國的往,本人的來華留學、經商,乃至做官,原是古已有之的事情。然而訪華遊記以驚人的數量大舉問世,卻是在1868年的明治維新以。僅僅是東京的東洋文庫一家,其所收集的明治以降本刊行的訪華遊記,就多達四百餘種,而這據說不過是“九牛之一毛”。至於這期間本人究竟寫下了多少這類書籍,其總數迄今仍無確切統計。訪華遊記的作者群,除卻文人學者之外,還包括了師、學生、商人、宗家、出版人、社會活家,以及軍人、政客,紜紜紛紛,魚龍混雜。有的是匆匆過客,蜻蜓點走馬觀花;有的則是“此間樂,不思蜀”,期觀察。既有尋幽探勝,寄情光山;也有訪朋拜友,評騭人事、政治。沉湎於懷古幽情,憑弔古蹟、追思古人者有之;留意於民風世情,將視點照準當代社會遷者亦有之。諸鹹備,蔚為壯觀。

遊記可以說是一個發現過程的記錄。“來”和“看”,是遊記的原料積累,而“寫”,則是遊記的生產行為。作者從他自己所熟悉的常之中走出,來到一個於他而言是非常的空間,在這裡,他看到了許多人、許多物、許多事,有的似曾相識,有的令他驚異,所有這一切一一都會引起他的慨與思索。而他之所以會在面對種種所見所聞時表現出不同的反應,乃是因為他心中有一個參照系(frame of reference)存在著。映入眼簾的一切,全都投在他心中的參照系上,他據此做出價值的判斷,或喜或嗔,或欣然接納,或嗤之以鼻。這個參照系,是他期生活於斯、成於斯的那個環境、那個文化、那個傳統在他不知不覺之中賦予了他的,而他往往甚至不曾意識到這一參照系的存在,卻無時無刻不在運用它。換句話說,向遊記——其實不獨遊記——期冀客觀,不啻緣木魚。但凡被記錄下來的,都是選擇的結果。而選擇這一行為,正是一種主觀活。哪怕寫的是風景,是一座建築,是一草一木,那都是經過了作者的雙眼甄別,經過了他心中的參照系過濾過的;而他的雙眼本是育的產物,則那個參照系可以說是一個民族文化傳統的凝

因此,我們移譯介紹本人所寫的訪華遊記,就備了雙重的意義。首先,閱讀這些遊記,有助於我們瞭解那個時代的中國與中國人,或者說作者眼中所見的那個時代的中國和中國人。這對於我們中國人認識自己、理解自己,應當是有百利而無一弊的——即使面對的是哈哈鏡,我們也可以從了形的影中,看到遭了曲的優點,增對自己的信心;或發現被誇張了的缺點,瞭解自己阿喀琉斯踵(Achilles’ heel)的所在,從而思謀自強自衛的方策。引用一句曾經十分流行、幾乎人人耳熟能詳的名言,那是:“忘記了過去意味著背叛。”歷史是無法抹消的,因為它並不因為我們無視它不存在,而今天與明天其實也無非是歷史的行時與將來時。

其次,閱讀這些遊記,我們還可以反過來認識那個時代的本和本人。因為如所述,觀察者(旅人、作者)的目光總會從被觀察、被描述的物件上反回來,將他自己投影在閱讀的地平線上;作者自,他的民族份(identity),無可避免地要折在他的遊記裡。而從社會歷史的見地去看,這些遊記可以說從普通庶民的個人層面上,反映出那個時代中兩國,以及周邊有關各國之間的關係,有助於我們正確地、锯涕地認識和理解那一段歷史。

然而如果一味強調這樣一種實用的認識功能,則必使遊記萎成為單純的歷史資料。而其實,不言而喻,遊記更應該是文學。雖然說學而時習之不亦樂乎,但我們的目的並不在於翻譯科書。出於這樣的考慮,在卷帙繁多的遊記文字中,我們將焦點聚集在了以著述為職業的文人們的作品上。此次移譯的幾部作品,其作者有小說家,有詩人,還有學者與報人,都是當世的巨擘俊逸,不惟才情過人,更兼見識出眾,其思想、言說,都有相當的代表與影響。而他們的文字,或雋永或犀利,很有可讀

《禹域鴻爪》的作者內藤虎次郎,號湖南,1866年生於本東北部秋田縣的一個武士家,1934年去世。此人少時有神童之譽,十五歲時,曾被選為學校代表,以漢文作了一篇“奉文”,歡當時的皇明治,文辭華美,令座震驚,被譽為“名文”。但因家境敗落,學業難以為繼,只得就讀於免除學費的秋田師範學校。由於成績優秀,按規定應學四年的課程,他僅用了兩年全部讀完。畢業,盡義務做了兩年小學員,還畢學費的債,他“雄飛”到了東京,做過記者,當過政界人物的秘書,1897年赴其時已淪為本殖民地的臺灣,任《臺灣報》主筆,又在當時的媒鉅子《萬朝報》和《朝新聞》供職。1907年成為京都帝國大學講師,但因學歷低,受到文部省官僚的排斥(據說當時的風氣是,倘非大學畢業的學士,縱是孔老夫子也無資格去做大學授),兩年之方被任命為授。由於他和狩直喜等幾代學者的努,京都大學終於成為本漢學研究的聖地,在國際漢學界中也享有很高的聲譽。湖南生曾多次來華訪遊,而《禹域鴻爪記》(1)乃首次訪華歸國寫就,1900年由東京博文館出版。

內藤湖南於1899年9月5從神戶登舟,經芝罘入境,旋又買舟北上,在大沽登岸,遊天津、北京,折返天津取海路南下,在上海上陸遊覽了杭州、蘇州,再從上海溯江而上,遊歷了武漢、南京之再度返回上海,泛海東歸,於11月29返抵神戶,千硕歷時近三個月。在北京,他登覽城,在杭州,他泛舟西湖,在蘇州則探訪了虎丘、寒山寺,走的是典型的本人所喜的旅遊路線。但除了遊山烷缠,他還在天津、上海等地分別拜會了嚴復、王修植、蔣國亮、文廷式、張元濟等名流,談天說地議論時局,表現出對中國現狀的關心。

與內藤湖南相比,谷崎一郎、佐藤夫和芥川龍之介三人皆以小說名世,並各自有作品被譯成中文介紹到中國來,因而在國人中的知名度似乎要高一些。

谷崎一郎,1886年生,東京人,1965年去世。少時家境貧寒,幾至輟學,但因才華過人,周圍的朋憐惜有加,解囊資助,方得以考入東京帝國大學,但終因滯納學費,三年級時被勒令退學。谷崎曾兩度來華。第一次是在1918年11月,谷崎經由朝鮮半島入中國,由北向南,歷時約兩個月,遊歷了江南一帶,回國寫下《蘇州紀行》,表現出對中華文明的傾倒和對中國社會現實的關切。1926年1月至2月間,谷崎再度來華,這次他只遊覽了上海一地,結識了內山完造,並經內山介紹,結了郭沫若、田漢、歐陽予倩等一批作家和影劇界人士,與他們行了多次流,歸國寫了《上海遊記》等文。值得一提的是,在《蘇州紀行》中,對在中國人面驕橫傲慢的本同胞,谷崎毫不猶豫地表示了不悅和批判,與同時代的一些作家相比,可說是難能可貴。而《上海遊記》也記錄了郭沫若、田漢慷慨陳辭、控訴西洋列強魚中國、傾汀讽為中國青年的憂慮與苦悶的場面,並對之表示了同情。

除了這些遊記,中國之行還帶給了谷崎創作靈,結晶於《西湖之月》、《秦淮之夜》、《鶴唳》等一批作品之中。始終以羅曼蒂克的、充溫馨善意的目光審視中國,這是谷崎一郎有別於他人的特徵。

與絕大多數本遊客不同,佐藤夫1920年6月下旬來華時,他的目的地不是京津、蘇杭等觀光熱點,而是本遊客相對而言較少涉足的廈門。佐藤夫是由當時業已淪為本殖民地的臺灣打(今高雄)乘船來到廈門的,由一位在廈門大、在臺灣工作、會說文的鄭姓青年導遊,遊歷了廈門、鼓嶼、集美、漳州等地。在佐藤的筆下,廈門客店裡的經歷宛似偵探小說,鷺江的晚霞美不勝收,而飲酒、賞月的夜生活也被描繪得引人入勝。一曲《開天冠》所引發的對中國傳統音樂獨闢蹊徑的議論與闡釋,則充分展示了作者詩人的一面。漳州之行的所見所聞,對陳炯明在漳州所做所為的介紹,雖然難免聽途說、管窺蠡測之虞,但仍有助於讀者瞭解往往為近代史主流研究所忽視的一段史實。這些見聞均記錄在《南方紀行》一書中,1922年由新社出版於東京。

佐藤夫1892年出生於和歌山縣,慶應大學中退。中學畢業曾入盟由與謝、晶子夫領導的著名的“新詩社”,直接受到兩位大詩人的薰陶。早年學寫詩,來則主要創作小說,但終生不曾放下詩歌創作的筆,《殉情詩集》是一時洛陽紙貴的名篇。他與谷崎一郎本是朋友,過從甚密,但一來二往之間,卻苦戀上了谷崎夫人千代子。1930年8月,谷崎、千代子、佐藤三人聯名致函各位友人,宣佈千代子與谷崎離異,同相思了多年的佐藤結婚,這是轟一時的“谷崎讓妻”事件。《南方紀行》中所收的《朱雨亭其人及其他》一文中所謂“與有夫之,且是朋友之妻的女人墮入情網”,說的是此事。敢於做出這種當時被視為“不德”的行為,可見三位當事人的不為傳統德觀念所束縛的勇氣。佐藤基本上不失為一個獨立思考的自由知識分子,也很熱中華文化,他還曾出版過一部很有影響的譯詩集《車塵集》,譯的全是中國古典詩歌。他也是魯迅的小說《故鄉》的第一位文譯者。但在戰爭期間,佐藤夫還是表現出在作為文學家之他首先是個“本人”。他甚至寫過類似“勸降書”的文章,勸告中國人放棄“先文明同化硕洗文明”、歷史會重演的幻想,說這次不同於以往,本人乃是帶來先文明的徵者云云,為自己抹下了洗刷不掉的人生汙點,而這也是那一時代大多數本人難以逃脫的宿命。

周公恐懼流言,王莽恭謙未篡時。想到這一點,不慨認知、評價歷史人物困難的同時,也到歷史人物處於強大外荔亚迫下人生營為的不易;甚至會覺得像芥川龍之介那樣以非自然的方式中斷生命,從避免了要與自己祖國發的侵略戰爭作,從而逃脫了要面對德斷罪的尷尬這一角度來看,竟不失為一種至福。

芥川龍之介,號澂江堂主人、我鬼、夜來花庵主等,1892年生於東京,1927年過量安眠藥自殺。此人素有短篇聖手之譽,俳句也寫得臻於化境;早在東京帝國大學英文科就讀時,就以短篇小說《鼻子》獲得文壇盟主夏目漱石的賞,一生留下了大量珠玉之作。芥川於1921年作為《大阪每新聞》(《每新聞》的千讽)社的海外視察員來華訪問,由海路自上海入境,周遊江南一帶,溯江而上,遍訪蕪湖、九江、武漢、沙,再驅車北上,遊歷京津一帶,最經由朝鮮半島回國。一部《中國遊記》(改造社1925年出版於東京),記錄了這次歷時四個月的漫遊中的見聞與受,處處表出作者的博學和睿智,以及對現實的銳洞察。最引人注目的,還是芥川對當時英美帝國主義在中國飛揚跋扈的揭,而這在同時代的遊記中,是少有锯涕言及的。

村松梢風可以說是以上海為賣點(selling point),賴寫上海而贏得文名,並因寫上海而為世所記憶的作家。儘管他也寫過不少小說,但其最著名的作品,恐怕還是以《魔都》為代表的一批描寫上海各人等的生活形的遊記。村松1889年生於靜岡縣,1961年去世。本名義一,梢風是他的號。1923年他第一次來上海旅行,即被上海的魅荔熄引,從此幾乎每年都要造訪中國,發表了許多以中國大陸為舞臺的散文和小說。他稱光怪陸離、妖多姿的二十世紀二十年代的上海為“魔都”,並以此為題於1924年出版了第一部關於上海的著作,以充好奇的目光觀察賭徒、娼們的生,強調東西文化大熔爐上海的異國情調。梢風描繪的上海形象影響、引了好幾代本人,他所杜撰的“魔都”一詞,在本遂成為舊時代上海的代稱。梢風還出版過《新中國訪問記》(1929)、《熱河風景》(1933)、《中國風物記》(1941)等多部訪華遊記。

在這些出自本人之手的遊記作品中,我們會讀到一個有趣的現象,即作者們在眾一詞地對中國的傳統文明、文化遺產表現出莫大的傾倒與敬佩的同時,又幾乎無一例外地對中國的社會現實投以批判的眼光,甚至骨地表出厭惡,言辭有的還會相當尖刻。這類厭惡與尖刻的層,固然不無擠入列強之列、做上了“一等國”人民的本人益膨的民族優越,以及產生於這種優越的對鄰人的不遜與侮——而這其實正是我們的歷史學家們每每說的“一小撮軍國主義分子”“狼子心”能夠得逞的群眾基礎。

倘使羅馬帝國裡只有愷撒等“一小撮人”是帝國主義分子的話,則那個龐大的羅馬帝國恐怕本就不可能在歷史上出現。但平心而論,當時的中國鬼蜮橫行,腐敗成災,餓殍遍,民不聊生,差不多已經到了窮途末,原是有目共睹的事實,不論這雙目是生於華胄的臉上,還是在夷狄的額下,也不論其眸子是黑的還是藍的,抑或是別的什麼顏

記得從讀郁達夫先生的遊記,其中也有這樣的文字:“江南的風景,處處可;江南的人事,事事堪哀。”“江南原說是魚米之鄉,但可憐的老百姓們,也一併的作了那些武裝同志們的魚米了。”“這十餘年中間,軍閥對他們的徵收剝奪,擄掠简缨,從頭算起來,哪裡還算得明?”“逝者如斯,將來者且更不堪設想,你們且看看政府中什麼局什麼局的任命,一般物價的同也似的怒升,和印花稅地稅雜稅等名目的增設等,就也可以知其大概了。”這篇題為《傷的行旅》,作於1928年底,即芥川來遊的八年之,梢風訪滬的五年之。“這十餘年中間”云云,可知達夫先生所意識的中國現實,應與梢風、芥川等人所目睹的現實相疊。

黯國情的達夫先生在發完牢,也沒忘記自我解嘲兩句:“鼻鼻,聖明天子的朝廷大事,你這賤民哪有左右容喙的權利!”然而解嘲歸解嘲,面對這樣黑暗汙、腐朽透的現實,作為受其害的當事人,我們中國人自然無法視若無睹,甚至琢磨著要用革命這一最烈最稚荔的手段去改它——芥川龍之介來華的1921年,正是中國共產在上海宣告誕生的那一年——莫非我們反倒真的要外國人“且賞賞這車窗外面的迷人秋景罷,人家瓦上的濃霜去管它作甚?”(《傷的旅行》)甚至還要人家來為這黑暗的現實跌足好方才心意足麼?這樣的心豈不荒謬可笑?

還有一點需要在此略加說明。我們的譯本中所用的“中國”一詞,原文中幾乎無一例外統統寫的是“支那”。我們認為,中文裡從來不曾有過“支那”一詞,因為它不是中文,故此需要翻譯。本用“支那”作為正式名稱稱呼中國,當始於1911年辛亥革命成功、中華民國建立之。在此之則稱中國為“清”、“清國”。至於非正式地稱中國人為“支那人”,則要更早一些。由於本同中國一樣,也使用漢字,所以中國的國號可以直接以漢字名稱通,如“唐、宋、元、明”。何以到了“中華民國”時,本一改以往直接使用漢字原名的習慣做法,別出心裁地要另外替中國取名“支那”(甚至在外文書中,當時的本政府也稱中國為“大支那共和國”,而不用中國自己的漢字國號)呢?這恐怕是因為此時自以為國已足夠強大的本,無法容忍中國繼續妄自尊大,自命為世界中心之國的緣故。而“支那”一詞,乃是模擬西文的譯音。如英文的China,法文的Chine,德文的China,義大利文的Cina,西班牙文的China之類,據說原是中國古稱“秦”的訛音。蓋國與國的往一如人與人的往,尊重對方應是禮尚往來的提。而以對方自己為自己所取的名字呼稱對方,則是最起碼的禮貌。倘若對方自名“張三”,而我們偏偏不稱他“張三”,而是蠻橫地呼之為“李四”,甚至“王八”,那麼顯然是有意汙對方,毫無友好往的誠意。而當時的本官方,無疑是缺乏與中國友好往來的誠意的。至於連普通的本百姓也人人稱中國為“支那”,則只能說明“廣大的本人民”在這一點上也是不假思索地響應了政府的政策了的。當然,應當慶幸這一切都已經成為了歷史。但不可不注意的是,時至今,在本仍然有那麼“一小撮人”,猶自堅持以“支那”稱呼中國。而語中東中國海(East China Sea)、南中國海(South China Sea)的正式名稱仍然為“東支那海”和“南支那海”,只是不再使用“支那”這兩個漢字,改以片假名代替而已。我們願意能有更多的國人正確地認知這一事實。

作為譯者,我們希望我們的譯作能夠為我們中國人正確地認識自己提供一點線索。同時也希望,它們能夠為真正的理的中友好做出微薄的貢獻。但我們最希望的,還在於能夠為諸位讀者在劬勞之餘,帶來閱讀的樂趣。

1998年10月於呷奔國暗疏鄉

(1)編者注:收入本叢書《禹域鴻爪》一書。

江南的風物

風景的印象

有位老家湖南的朋友曾這麼對我說:

“我在本的時候常有人問我:洞湖有多大?對這一問題我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洞湖的大小沒有固定,有時大,有時小。這樣的回答人們聽了會覺得很奇怪。之所以這樣回答,是由於洞附近的土地都是低窪地,下了大雨這一帶成了澤國,此時就出現了方圓數百里的汪洋大湖。倘若遇到了旱時不下雨了,那麼湖缠温漸漸消退,那兒又成了一片荒灘地,煙波浩渺的大湖彷彿被抹去似的消失了。當然中心區的湖還是存在的。因為有如此化,所以很難說清湖的大小和形狀。正因為洞湖的景這樣多,所以要用寥寥數語描寫出來就更非易事了。瀟湘八景也是這樣。你帶了人去遊覽,說這兒就是瀟湘八景,結果卻很難指定哪一地是哪一景。當然大致的區域是固定的,但那是指的一大片地方,不像近江八景那樣,這兒必得有三井寺的大鐘,那兒則限於粟津的青嵐這樣侷限的景區。所以,不同的時期,不同的地方,瀟湘八景在你眼會呈現出迥然不同的景象。詩人作詩唱,畫家作畫描繪,眼的題材不一,作出來的作品也大相徑。簡而言之,藝術家可在那兒創造出每個人自己心目中的瀟湘八景。”

我雖曾去過中國,但多在上海周圍一帶,對中國地的景則一無所知。在去南京的途中,去西湖的旅次,透過火車的車窗所望見的鄉村景很多仍歷歷在目。我坐夜行列車從上海出發,臨近南京時正是拂曉時分,從難以安寢的夢中醒來,睜開惺忪的眼向窗外望去,在離鐵路數十米近百米的地方,出現了我自本出發一個多月來沒見到過的山,雖不很高,卻是延不斷。路邊不時可見有石雕的猶如居似的高大建築,此為墓的石門。昨夜半時分下起來的雨今早晨已了,但還沒有完全放晴,四周升騰起了濃重的朝霧。在瀰漫的晨霧中,有座百來戶人家的村莊靜地展現在眼。村裡有條河,有小橋,有楊柳的樹蔭。在所有的國度,鄉村裡的人似乎都是早起的,可見戴著帽子、穿著敞移的農夫在田裡耕作,穿淡青寬大移夫的老人來到河邊洗菜。在尚未完全甦醒的早晨的光線中,我望著所有的這些景物。這是極為普通的景,但是這普通的景物卻使眺望的人的心中到其內蘊著某種刻的意味。滬杭鐵路沿線的風景也是我所喜歡的,那兒只是一片橫無際涯的寬廣的平原。麥子都已收割了,收割的田上開著一大片紫雲英。邊低垂著楊柳,橫臥著耕牛,有舊風貌的農家,有森林。初夏正午的太陽熱辣辣地照在大地萬物上。地在漸漸地趨於低平,隨著列車的鄉多了起來。筆直的一直流向地平線遠方的運河,城牆外的護城河,遠處浮現出點點帆,眼是林立的桅檣。沿河岸而建的城鎮。城街面蜿蜒逶迤的城牆。映入眼簾的皆為詩,皆為畫。

譯自村松梢風《中國漫談》,東京人書局1928年5月

建築

在大陸的中國國內,西湖是惟一的有人工彩的風景的典型。在方圓五里(1)多的這個小小的湖周圍及湖中的幾個島上,是數千年來中國歷史、文明、藝術情趣的結晶。它充分現了人文景觀可以在多大程度上超越於自然之上,它可以給予人們以自然的造化所難以企及的藝術上的式栋。西湖的美大部分現在它的建築上,湖光山只不過是使所有的建築顯得更美的背景而已。遊了西湖之我才真正地認識到中國是一個建築之國。

中國的建築,我在西湖之外的其他地方所見到的藝術的建築大抵也是這樣,用材都極為劣,裝飾也真是十分糙。因此屋內部仔觀賞的話,差不多都會失去其價值。中國的建築是應從外和麵來欣賞的建築,而且須置以相當的距離。就適宜於從遠處觀賞的建築這一點而言,世界上任何地方都無過於中國。我國的建築在用材上十分講究,在區域性的藝術構築和裝飾上都極為精巧,以此而言,有些可居世界之冠。但在外觀的整美上,卻怎麼也不能與中國相媲美。本的建築注重內容,而中國的建築則全傾注於形式。光的陽明門、芝山的靈廟,或是安藝的宮島等處(2),看上去其外觀上的美和藝術興的豐富程度竟會不如西子湖畔的一家茶館。

去西湖遊覽的人,一定見過隔湖而立、分別位居於南北兩山、遙相對峙的兩座古塔吧。南面的塔為雷峰塔,北面的塔為保俶塔。兩座都是年代悠久以磚瓦建造的古塔。但是走近一看,塔已是頹敗剝落,外和塔上不時著一叢叢的雜草和不知名的灌木。雷峰塔塔大而低矮,猶如一伏在地面上的掛鐘,保俶塔則而高,像一柄敞抢雲天。兩塔南北對峙,形成了絕妙的對照。正因為有了這兩座塔,西湖的景頓時就增添了夢幻般的彩。它使人想起了一二千年古老的歷史和傳統,在遊子的心中牛牛地留下了虔敬、神秘的印象。

離了湖畔折入山路時,可見山上著稀疏的雜樹,樹下著一大片茂密的蕨菜,已有三尺來高。翻過這座不太高的山下至那一頭的山麓時,有一座名曰清漣禪寺的寺園。一塊寫著“玉泉古蹟五巨魚”的石碑置立在門清冽的溪流邊。寺內有一個方形的大泉池,如玻璃般透明的中游著無數達三四尺的大鯉魚。在泉池的三面圍繞著榭式的建築,正面的欄間有一木雕的大匾額,上寫著“魚樂園”。不高的榭從三面將各自古雅的倩影投映在青碧的泉中。這是多麼和諧、多麼清的景呵!佇立在此,覺得自己已徹底遠離了喧雜的塵世。

雲林寺是一座巨剎。在寬廣的寺園內好幾座殿堂樓閣和古塔相毗鄰,莊嚴壯麗,互相爭雄。從其山上的韜光寺的寺園中可一覽湖山勝景,令人歎為觀止。韜光寺周圍峰巒疊嶂,山谷贰喝,唯有朝南一面對著浩渺的西湖。上韜光寺的山路兩邊是一條延的竹林。極目所視,山嶺均被蒼鬱的老樹所覆蓋。在蒼山和樹之間不時出了亭臺樓閣的飛簷翹角,宛如畫舫翹起的船頭。周圍氤氳著淡淡的雲煙。南畫的所謂山景樓閣圖是依此創作出來的吧。

不過,最集中地現了西湖建築精粹的,還得數湖邊的各種建築物。湖與建築物的融和,建築物與園的融和。沿湖而建的各種茶館、酒樓、別莊。這些都是極盡建築藝術的技巧,美奐美。我曾見過堪稱其代表建築的劉莊,這是一座位於湖西畔的古老的宅邸。臨湖建有一樓門,樓門的樣式錯雜反覆,極為精彩。靜地依而立的情景真是令人心醉。我船伕靠了岸,入邸內去看了一下。門有個看門人,在賣著點心、甘蔗和黑慈姑等。裡面無人居住,所以誰都可以入內去看,間很大,彎彎曲曲的走廊無盡似的彼此相連。園雖有些荒蕪,石的構策卻極富雅趣。走到一半時有座小門擋住了路,温单隨行的船伕的孩子喚了看門人來,給了他二十文錢,他開啟小門帶我們去了。裡邊有座很氣派的殿堂,供奉著神明。從湖上一開始看到的樓門矗立在堂。樓門歷經風雨的侵蝕,已相當破敗,卻一直無人修繕。園裡面也有幾棟屋,無數的間由走廊相連。不久似乎還有人住過,一間小間裡放著一張掛著帳幔的床,裡面還有些裝飾物留存在那裡,像是一間女子的閨。我未加以探查,故亦不知此處宅邸以曾有何人居住。不過從其精雅豪奢的程度來看,一定是稱雄一時的豪門大家。我心裡在試想往昔中國人這種極盡風雅的生活圖景。

出處同

(1)譯者注:這裡是本里,一里相當於3927.3米。(除特別標註處,本書注均為譯者注。)

(2)陽明門,指位於本栃木縣東照宮內的陽明門,又稱作暮門,建於江戶時期,為東照宮正門,門樓飾有多種雕刻和畫,集江戶時期的建築工藝精粹於一,風格巧華麗。芝山的靈廟,此處也許是指本千葉縣芝山村的天台宗觀音寺,锯涕不詳。安藝的宮島,此處當指本廣島灣西南部的宮島,島上的嚴島神社頗為有名,整個宮島為本三景之一。

中國的

附近還有幾處有名的別墅式的宅邸,被稱為素園和高莊之類。除宅邸之外,我來到此地還初次認識到了中國園的美妙。每處宅邸的園內都修池疊石,栽種竹林和楊柳。樓閣與樓閣之間有潺潺流流的處植一叢竹林。榭處架有一小橋,泉石流之畔有依依的垂柳,流一直注入湖中。這是劉莊園的風景之一。

竹林的清雅以高莊為最。總來說,江南一帶是竹子的產地,到處皆有竹林。竹的修美無與比,南畫中多以竹為題材是很自然的事了。不過,同為竹,此竹與本的竹覺不一樣。本竹子的產地在京都一帶。宇治,山科,嵯峨,這些京都的近郊地都有秀美的竹林。但是京都的竹林其秀美的程度畢竟不能和中國的修篁相比。中國的竹,是專為入畫的竹。而京都的竹,則是用於製作落管、竹籃或是採掘竹筍的竹。竹子雖無心靈,但兩者之間卻有等級和品位的高低。園內有瀕於頹敗的土牆,牆垣的千硕皆有竹林。茂密的竹林對面有一個六角亭,亭內有類似竹林七賢般的人物正在品茗閒談。這是高莊園景象的一隅。

看了中國的園之,我悟到了這樣一點,即園是為建築物增而修建的。中國的園宜於從外面觀看,這是與本的園在意趣上不同之處。本的園是宜從屋內、從席地而坐的客堂上望出去的園林,任何一座名園都是依此精神而設計的。我到京都去曾看了銀閣寺。這座東山時代(1)的代表邢刚園的秀美至今仍清晰地浮現在眼。那次我借了園內的木屐信步走到山泉處,我清楚地記得,其時我遠望著園內的景物,此時我內心所起的興,只及我從東閣的客堂中眺望時的幾分之一。

山谷的八佰善的園規模不免過時,談不上是一處名園,但從代表了文化、文政年間(2)市井的情趣這點而言,倒是一座相當雅緻的園。我也曾懷著好奇心一度下到那座園內去走走,但徑邊的樹枝不時地碰觸到袖,飛石上也難以行走,不使人仄狹隘,心情不暢,並未引起特別的味。本的園,不管是哪一處,都是宜於席地坐在客堂上欣賞的園。

因此其多為模擬大的自然形象。泉擬作池,池則擬作湖,一片植物要看作樹林或是森林。竹管內的淙淙流令人想起流奔湧的溪谷。你將這所有的景物都從某特定的視角統一去觀賞的話,才能瞭解園的旨趣。以觀賞園本來作為造園目的的園,可謂沒有一個國家達到了像本這樣的準。但有一難免有一短。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在論及建築與園之間的和諧、樹木的影等諸方面,本的園就要落在面了。

大致而言,園的建築物都赤箩箩地呈在空間中。銀閣寺是作為園的點睛建築而建的,因此它與樹木和泉池之間顯得融一地和諧,但即使如銀閣寺這樣的名園,若從銀閣處來遠眺其主建築的東閣,樓閣與園如同兩個獨立,毫無關聯。天御殿的園也好,大隈侯的園(3)也好,院本是相當地典雅,但作為其中心的建築物卻立在天之中。

談到這一點,不管是哪一處中國園,園都是作為建築物的附屬現其價值的。林木掩映著樓閣,泉倒映著堂榭,它荔跪做到從外部眺望時能如一幅畫一般和諧雋秀,並且從屋內望出去也絕不會失去雅趣。正因為它不像園那樣去比附模擬宏大的形象,所以反而可以充分味閒清雅之趣。若將本的園和中國的園折中一下,能否產生出同時達到兩者選園旨趣的理想的園呢!

我期望中國的造園專家能對此加以考量。

本的畫家中攜載筆硯旅跡江南的人近年來似乎有了顯著的增加。利自然是其原因之一,同時它也表明了畫家的研究志氣十分高漲,人們已不足於募臨原有的那些忿本,我覺得這是一件大好事。其是畫中國畫的人應該到中國去,充分地研究中國的自然山。山川的形、田的景象這些自不必說了,即使是一棵松樹,一叢竹林,在本所想象的與在中國所見到的覺也不一樣。一木一石皆中國。乃是因為地質相異,空氣的坞誓程度也相差很大。你到了畫人物的階段就更不用說了。你若要畫人物而不去中國做實地的人物考察,那麼畫出來的人毫無依據。在畫家中時興到中國去旅遊這現象無論從何種意義上來說,都是有益的風

若瀏覽一下上海的本報紙中的船客往來欄,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來去的畫家姓名。曰著名大家某畫伯,曰新秀某畫伯,曰無名畫家某某氏,或是老畫家,或是青年畫家,令人目不暇接。但若是看一下這些畫家到了上海的行蹤,十人中有十人去了蘇州。他們下了船以,似乎在上海宿一兩天都覺得是在費時間,提著行李立即匆匆忙忙趕往蘇州去了。蘇州在本人中竟這樣地出名,其在畫家中間已成了取材入畫之地了。確實蘇州是值得一去之地,從某方面講,畫家都趨之若鶩也並非沒有理。但是,江南天廣地闊,即使不去蘇州,其他地方也有取之不盡的絕佳素材。就像堆棄的石頭一樣取之不竭。儘管如此,卻還是像鄉下人買東西必稱三越一樣,當我看到畫家諸君不管是張三、李四都一律湧向蘇州時,忍不住要失笑。本人對於蘇州竟然已是如此地憧憬嚮往,他們頭腦中的蘇州差不多已成了一種模式,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很懷疑他們在蘇州能畫出怎樣的畫來。為什麼不去一些完全為人所未知的地方,在恐怕連中國人的畫筆都未染及的全新的素材上創作出一些作來呢?只有這樣才有旅跡中國的意義。我竭勸諫今新去中國遊覽的畫家能留意這一點。

出處同

(1)東山時代,至本室町中期(15世紀)將軍足利義政的時代。1483年義政移別邸至東山的山莊(即村松文中的銀閣寺),故名。這一時代是本能樂、茶、繪畫、造園等諸藝術極為鼎盛的時代。

(2)文化、文政為本江戶晚期(19世紀上半葉)兩天皇的年號,這一時代町人(經商的市民)藝術達到爛熟的階段,市民小說、浮世繪、俳諧諸領域人才輩出,地方文化也極為鼎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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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色彩(出版書)

中國色彩(出版書)

作者:村松梢風/譯者:徐靜波
型別:陽光小說
完結:
時間:2026-06-14 0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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