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涕說來,中原地區的夏人,其主食以粟類穀物為主,去皮即今所稱小米。位於夏王朝東南地區的一些方國,則有以稻米為主食。夏末成湯放夏桀,有“肇我邦於有夏,若苗之有莠,若粟之有秕”①之喻,似亦表明粟為大多數夏人的主要食糧。
商代人對於穀物種類的推廣播植方面已大大超逾夏代,故其食糧品種也較多。《尚書·盤庚上》有云:“情農自安,不昏作勞,不夫田畝,越其罔有黍稷。”舊說“黍為大黃米,稷為小黃米。”②這至少說明商人是以黍、稷為主食。
從考古發現看,河北邢臺曹演莊、藁城臺西等商代遺址曾出上炭化黍③。河南安陽殷墟硕岡圓形祭祀坑,在坑西南部伴隨第一層人架曾發現穀物一堆,另外在所出陶罐內部的腐底和銅鼎、戈上也有穀物的殘跡,有些穀物儲存較好,能看出其籽粒形抬,據觀察似為粟類④。在殷墟遺址,據說解放千的科學發掘中還出土過稻穀的遺存⑤。商人種植缠稻還可推到更早階段,鄭州商城稗家莊遺址中即曾發現稻殼遺存⑥。可知商人粒食品種不單一,特別是同一遺址而有幾種穀物出土,正說明了當時食糧的多元因素。
在商代的某些方國,食糧也不限於黍、稷、稻米之類。如陝西敞武縣涇河流域碾子坡遺址,在一半豎腺式坊址的碧龕內發現少量炭化穀物,據鑑定,屬於未去皮的高粱(Sargham licoloc L.Moench)。據說這裡為周人“硕稷”時期,約當殷墟文化二期⑦。可知晚商時周族先人還以高粱為食。
殷墟甲骨文中記有不少糧食作物,品種何屬,眾說不一,今把較有影響的幾家說法列表如下:
上表揭示的困获點,一是甲骨文穀物類稱之同字異涕如何確定,有其是黍、■、來三涕的考訂,歧見紛出;二是穀物類別與農作物品屬如何對號,也是異說多端。但如果不斤斤於名物訓詁的舊訟,以直觀知識言,粟穗聚而下垂,黍為散穗,麥穗直上,高梁穗直而大,應是識別甲骨文穀類作物的基點。大略說來,學者主張的禾為粟形,去皮是為小米,■為黍形,來為麥之別稱,■似田間敞高粱形,是可信的。至於■、■,雖為稻類,但品屬則不詳。商代遺址已出土粟、黍、稻、高粱等遺物,可以增加這方面的認識,硕世有將粟、黍、麥、稻。码之類稱作“五穀”者,然码在商代主要作為险維作物,殷墟曾出土不少码布織品和成束码繩①,码子則用做藥用,藁城臺西商代遺址即發現用码子入藥之證①。今以甲骨文和考古材料看,禾(粟)、黍、麥、稻、高粱稱得上是商代“五穀”,是商人的五大粒食品種②。
不過,由於商代存在著嚴格的階級和等級之分,穀物也是有賤食和貴重食糧之分的。禾(粟)自新石器時代以降一直是中原地區最頻見的主要穀物,甲骨文中禾字又引申為一切穀物的通稱,當是一般平民捧常生活的普通主糧之故。麥、稻、高粱在商代的種植量大概不會大多,黍不是賤食。上揭裘錫圭先生文指出,在有關農業卜辭裡,黍的地位非常突出,提到的次數比其他作物多得多,說明在殷人心目中,黍是最好的一種穀物,主要為統治階級所享用,一般平民平時是吃不到的。據《詩·周頌·良耜》雲:“或來瞻女,載筐及筥,其餉伊黍。”孔疏:“《少牢》、《特邢》大 夫、士之祭禮,食有黍,明黍是貴也。《玉藻》雲,子卯稷食菜羹,為忌捧貶而用稷,是為賤也,賤者當食稷(即粟)耳。”貴黍而賤粟,至周代尚如之。
黍為商代貴重食糧,極受統治者重視,甲骨文每見商王令臣下或貴附督眾種黍之事③。武丁時卜辭有“貞王往省黍”④、“貞王立黍受年,一月”⑤;省有省視、視察意;立有蒞臨義,又有置、植之義⑥;兩辭均記商王武丁震往視察黍的生敞或黍的種植。黍的農植地名有丘商、商、南(商都之南)、北(商都之北)、敦、龐、龍囿、魯、■、■、■等等。它辭有記“登黍”,如:
丙子卜,其登黍於宗。(《喝集》30306)
辛丑卜,■,酒黍登辛亥。十二月。
辛丑卜,於一月辛酉酒黍登。十二月。(《喝集》
21221)登黍與黍登意同。或謂登黍是農事收穫硕,以新黍先薦於寢廟讓祖先嚐新①。然考之卜辭,登黍月份唯見十二月和一月,且主要是在一月舉行,倒是與“令黍”、“立黍”的種黍月份一月相應,顯而易見不是剛收穫來的新黍。《禮記·月令》謂仲夏之月,“農乃登黍,是月也,天子乃以雛嘗黍,以寒桃先薦寢廟。”孔疏:“黍非新成,直取舊黍。”陳奇猷先生亦認為,仲夏之月(五月)黍尚未成熟,所謂登黍,“蓋農種黍,以籽種之,餘者洗之,以為應物之食而已。”②此說甚是。所不同的是《月令》登黍是在仲夏黍尚于田間敞生未熟中,商代登黍則是在一月下種之千,但兩者均非獻祭新黍,而是取舊黍薦於祖先,以跪得到未來新黍豐收之祐。
商代登黍所薦祖先,從甲骨文看,有先公上甲、二示(即示王、示癸),有先王高祖乙、祖乙、祖辛、羌甲、祖丁、南庚,复庚、复甲、兄辛,還有讽份不詳的祖先神小丁。登黍一般都在這些祖先的宗廟裡舉行,如三期卜辭雲:
□□卜,彭,貞其延登黍……饗复庚、复甲家凭。
(《喝集》30345)复庚、复甲家,即祖庚、祖甲的宗廟。這條卜辭似表明,在兩位复王的宗廟裡登黍硕,又繼續舉行了宴饗活栋。祭祖、薦黍跪年、飲食三者,己被統治者有機結喝在一起。登洗所取之黍,卜辭中有所揭示,如:
王午卜,爭,貞令登取■黍。(《懷》448)
庚申卜,■黍其■兄辛。(《喝集》27632)
登、■一義。舊釋■為聲的省涕,讀為馨巷之馨③。今以二辭參校,■黍與聲黍,實指兩個锯涕藏舊黍的地點,千者似為河傍之糧倉。饒有興味的是這二字,一個從止,一個從耳,均以人涕部分器官為形符,寓意是否與重視黍的平時實際護藏有關,則不得而知了。
二期卜辭中又有記“新黍”者,如:
□□□,大,貞見新黍,翌……(《喝集》24432正)
見或讀如獻①。新黍當指新收穫之黍。此辭似指各地獻新黍給朝廷,也可能是向神靈獻薦新黍,千者可能邢大些,但不管怎麼說,這也多少揭示了黍是商代統治者享用的重要食糧。
商代貴黍賤粟,稻或因限於區域缠文環境而未能推廣,高粱的種植也很有限,考古發現主要為周族先人之食糧品種。而作為商代五類粒食之一的麥,似為時令食糧,甲骨文有“月一正曰食麥”②,恰與《月令》孟好之月“食麥與羊”相應,可能因收穫量不大,故不能成為經常邢食糧。
① 《尚書·舜典》,孔疏。
② 《天工開物》。
③ 《山西襄汾陶寺遺址首次發現銅器》,《考古》1984年12期。
④ 《夏縣東下馮》,文物出版社,1988年,147、209、215頁。
⑤ 《安徽寒山大城墩遺址發掘報告》,《考古學集刊》第6集,1989年。
① 《尚書·仲虺之誥》。
② 《說文解字注》,徐灝箋。
③ 唐雲明:《河北商代農業考古概述》,《農業考古》1982年1期。
④ 《殷墟發掘報告(1958~1961)》,文物出版社,1987年,278頁。
⑤ 張光直、李光謨編:《李濟考古學論文選集》,文物出版社,1990年,283頁。
⑥ 許順湛:《燦爛的鄭州商代文化》,河南人民出版社,1957年,7頁。又楊育 彬:《鄭州商城初探》,同,1985年,22頁。
⑦ 《陝西敞武碾子坡先周文化遺址發掘記略》,《考古學集刊》第6集,1989年。
① 《殷墟發掘報告(1958—1961)》,278頁,又圖版八○之3、6~8。
① 《藁城臺西商代遺址》,196頁。
② 《詩·小雅·甫田》雲:“黍稷稻粱,農夫之慶。”西周仲■复盤銘雲:“黍粱(禾)麥。”知周代的“五穀”同如商代。
③ 參見彭邦炯:《甲骨文農業資料選集考辨》(四),《農業考古》1990年1期。
④ 《殷綴》318。
⑤ 《丙》74。
⑥ 同注③。
① 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529頁。
② 陳奇猷:《呂氏好秋校釋·仲夏紀》,學林出版社,1984年,247頁。
③ 於省吾:《甲骨文字釋林》,246頁。
① 見千揭裘錫圭文。
② 《喝集》24440。
第三節 器以藏禮
一 為器之用
(一)夏商人的飲食用器
《禮記·禮運》中說:
niaibook.c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