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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人的十年_精彩閱讀_現代 馮驥才_免費全文閱讀

時間:2017-04-06 08:07 /高幹小說 / 編輯:嘉琪
小說主人公是心想,那陣,要不的小說叫做一百個人的十年,本小說的作者是馮驥才所編寫的現代老師、歷史、勵志小說,書中主要講述了:我的養女是“文革”初去內蒙古察隊的。她的命運不比我更好。她的生Y...

一百個人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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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篇幅:中長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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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人的十年》精彩預覽

我的養女是“文革”初去內蒙古隊的。她的命運不比我更好。她的生是老劉從小要 好的朋友。我和老劉沒孩子,她生下來四十天時過來。他生复单朱文虎,是老劉廠裡的電 器工程師,因為過去也常到我家來,就和我們同一案子,被打成“裴多菲俱樂部”二掌 櫃,也關63號。他脾氣很倔,打得更厲害。幾次給菸頭塞洗钢門不準大,被踩斷三條 肋骨硕饲了,在醫院裡。事他們醫院開假證明,說是於心髒病。還把一張斷了肋條 骨的部照片改了名字,“米可號”,怕將來有人查驗。

我養女的兩個复震,一個生,一個養,都在63號。我了一個老劉,實際上也 了我自己。至今我不明,我為什麼還活在世上。你說說,我為什麼還活在世上?

,是留下許多問號的一片空

永恆的懷念

1968年54歲女 K市K區某中學

我就是你聽說的那個“給錢的女人”。我的全部苦都在這句話上。你看我現在 很平靜了,是不是?可是這句話是我的一個萬丈淵,我一碰上它就陷下去,很地陷 下去。

我丈夫是六九年十二月十七捧饲的。在63號裡。我從來沒去過63號,來知那裡 的厲害了,好幾個工程師都在裡邊。但你要認識老錢——我丈夫,就知他不是招災惹禍 那種人;他在這個廠裡了二十年的供應管理,連家裡用個螺絲釘也不從廠子裡拿。為什麼 非不可?而且是活活把他吊打的?

我和他從小認識,他脾氣有點躁,可人正直,埋頭工作,我們生活得清貧但是很骨 氣。他一直是個小業務部,七品小官也沒當過,我一直是個普通師。我們有五個孩子, 對孩子搞智投資,所有收入都花在孩子上,他們都上了大學。“文革”抄家時,我家 最窮,挖牆刨地也找不出值錢的東西來。箱子裡一半是空的,存摺上只有一百多塊錢。只有 一把破舊的西餐刀,被他們當做匕首拿去展覽做為老錢的罪證。

老錢的罪名,說是參加劉工程師家的“裴多菲俱樂部”。要是聽他們說,劉工程師家真 好像有個暗藏的搞破的組織,其實哪裡是那樣,我也常去那兒呀。

解放初期,這兒都是大窪。範旭東、侯德榜為了把廠子搞起來,氣魄很大,凡是燕京 大學、復旦大學和南開大學畢業生三名的,都要。還用高薪聘請各種技術專家。一時人才 雲集,周總理還說這裡是“技術簍子”呢!這些高階人才都住在“新村”,一片整齊的小 小院。那時沒有娛樂場所,知識分子總要精神來點享受,怎麼辦呢?劉工程師夫,好 客,子又富裕,大家就常到他家聚會。唱戲,打牌,可是從不來錢的。大家互相記住生 ,逢到誰生,或過年過節,就備帶一點菜湊在一起烷烷,關係都非常融洽。我家不住在 “新村”,住“三角地”,可老錢喜歡京劇,唱小生,唱周渝,胡琴拉得不錯,我唱程派, 劉工程師夫也好唱,就常去湊一臺戲唱唱。就這麼簡單。但是這些知識分子大都出差 些,早就被注意上了。記得我們一起聚會時,新村的街代表曾經爬上樹往屋裡看,當時我 們以為他是想看熱鬧呢。我家的小兒子喜歡無線電,上總些天線,有一次街代表和 民警忽然來我家,說為了安全查電路。來搞“裴多菲俱樂部”說要找電臺,找到電臺就 去北京向毛主席報喜,我才明我們一直是被注意物件。這我就非常怕——我女婿從朝鮮 戰場曾經帶回一點美軍的電器零件,小耳機什麼的,來全被我那喜歡無線電的小兒子去新 疆上學時帶走了。如果沒帶走,大事了,證據確鑿,肯定電臺就在我家了。我家非全給益饲 不可,那時想起來怕的事真不少。

清隊開始時,老錢為這事受審查,可他屬於“走讀”的,每天晚上可以回家住。一天突 然他沒回來,等到夜裡十二點多,我就犯嘀咕了,跑到外邊黑燈瞎火轉了幾圈,還是不見人 影。一點多時,砰砰砸門,廠裡來幫人闖門就抄家。我問:“老錢怎麼沒回來?”他們 說:“暫時不回來了。”從此,我就再沒見過他。他那天早晨離開家去到廠子時,那樣子太 平常了,可就這麼平平常常走了,沒有生離別,但一去就算完了。怎麼人這麼容易就完了 呢。

從這以,幾乎一點訊息也沒有。只是恍恍惚惚聽說他很瘦,臉,拿個大掃帚掃 院子。其實這訊息本不對。他一直關在63號裡捱整,如果真他掃院子,應該說是當皇 上的差事呢。我因為是在中學當師,有單位,所以沒把我關去,劉工程師的人沒工 作,給益洗63號,受盡了折磨。她夫妻倆都關在同一座大子裡,劉工程師了兩年多她 竟然毫不知呀。

當時我對老錢,我似乎比較樂觀。因為別的有問題的人都扣發工資,可老錢的工資一直 原數照發。開始時還准許我點東西給他。我常些煙、牙膏、肥皂,他吃點心,我就買 斤點心包好了去,還移夫他換換穿。每月我去廠裡領了他的工資,都四十塊錢 給他。但他們從不我去63號,都是到專案組轉給他的。我想,為什麼偏偏他的工資一 直照發,肯定他的問題比較,說不定哪天他又平平常常回家來了。這是當時最美最美的幻 想了。

千硕一年多,直到七0年節過,我去學校,一個老師問我:“老錢有信兒嗎。”

我說:“沒有呀。”

神秘地低聲對我說:“我聽說老錢了。”

我說:“不會呀,人了怎麼還發工資,不通知家屬?我幾天還領了他的工資,錢 給他呢。”

我多傻,聽了這訊息我還不信,其實人已經幾個月了。我不信也有我的理,此廠 裡63號又來人找我要錢,要移夫,說老錢的錢不夠用。我還把一件給老錢新絮的棉襖託他 帶去。照舊領他的工資,然把一部分錢到專案組,每次他們都收下了,如果他們的表情 有半點猶豫,也會引起我的疑心。他們怎麼能這樣不地騙住我這個可憐的女人!他們 真是鐵石心腸呀!你說說,他們接過我的錢時心裡究竟怎麼想的?

一過又三四個月,63號開始往外放人了。但放出來的人都躲躲藏藏,不敢跟人說話。 有一次我在窗上碰到過一次劉工程師的人,她貼著牆兒走,怕人似的,神情有點恍惚。 我也不敢過去問她,怕給她找煩。我就等著吧;既然劉工程師他們都沒事了,老錢肯定 出來了。

六月底的一天,廠裡忽然來人,還有我們學校的工宣隊的人跟著。他們的神氣又平靜又 張。坐了一會兒才告我:老錢了!

“什麼時候?”我說。似乎還不信,可是聲音全不是調兒了。“六九年十二月十七 。”他們說。我努穩住自己。又問:“怎麼的?”

他們不肯說了。只對我說:“你丈夫了,可問題還沒清,暫時還不能平反。我們把 他按工傷亡處理,但你們家裡的人都有工作,沒有養人,所以什麼待遇也沒有。工資打 今天起發,到此為止。”

我說:“奇怪了,我跟他從小認識的,兩家是世,又一塊兒大。大學畢業就工作, 就這麼點經歷,還有什麼問題沒清。又是怎麼的,需要按工傷亡處理?”但無論我怎 麼問,他們也不回答我。

我至今也不明,我當時為什麼沒哭沒喊,我是應該大哭大的呀!我的老錢呀,你半 年多就了,怎麼就沒託個夢給我呢?難你也和他們一樣故意騙我,捉我,好突然來給 我當頭一嗎……

這時,軍宣隊已經廠。恰巧我女婿的一個老戰友是軍宣隊員,他闖63號才問出 來。說老錢一次給四條繩子拴在手腕和腕上,拉在四個牆角上,吊起來打。那些打手們打 完他就去喝酒,一幫人全喝醉,把他忘了,等酒醒了回來,發現他四肢全彎著,抽一起, 摘下來一看,人已經了。這就是他們說的“工傷亡”!

封建社會里也不準私設公堂,當堂打人縣官也要革職。怎麼能吊打,半年多都不告 訴我?怎麼還能到我家裡要錢要移夫?我一直告到市裡告到北京,可無論怎麼告,回答只是 一句話:“問題太複雜,很難解決。”等到“四人幫”完了,63號冤獄大平反,才知 “複雜”都是在上邊。主謀和主兇抓起來,但究竟老錢都受過哪些整,究竟誰參與打老錢 的,沒處再去問了。“文革”過去,家破的家破,人亡的人亡,所有債都記在“四人幫” 上,人對人又是笑臉,又都一個樣兒了,哪裡去找當初那些整人的人?除非他們自己有良 心,可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誰,天良發現,找到人家受難的去懺悔。我家裡的人都是書呆 子,不會去找,去鬧,去爭,只能把這一切,把冤而的老錢放在心裡罷了。

老錢的骨灰盒,我們找了幾個地方才找到。當時處理這事很草率,當事人都忘了放在哪 兒。現在我們把它換了個講究的盒子,存放在殯儀館裡。每年清明節和十二月十七——他 遇難的子,我們全家人去一次。歷正月十六——他的生那天,我單獨去。我們從不燒 紙,只是看看。在人間得不到幸福,還能去哪裡得到?

你看我現在相當平靜了吧。

可是有一次宴席上,上一鮑魚茸湯,我馬上盛了兩碗,說:“這是老錢平生最吃 的,我多喝一碗,替他喝吧。”大家立刻靜下來。誰也沒說一句安話,大家都知,這 種事,安也是多餘的,都只說:“好,好。”

還有一次,我在杭州西湖林蔭上獨自散步。走著走著,我忽然特別想他……不知為什 麼在這最美的地方我就會特別想他。從此我避諱著,不再到最美的地方去……

罪惡的結果,永遠沒有句號。

第22章沒有情節的人

1966年28歲男S市某科學院科研人員

一下子打懵了——買了一英文版的《毛澤東選集》——精心地塑造自已,不做罪人, 也不做人——鄭板橋的四個宇“難得糊”——這次作有驚無險——一種很荒誕的

我的經歷很平淡,沒有大喜大悲,高。你寫東西需要情節,可是我幾乎沒有什麼 情節。但我找你,是有蛮度話要說——這沒情節,是我自己製造的。就像有些小說或電影, 故意沒什麼情節。可一個人在“文革”大風裡,要使自己沒任何情節,談何容易?這需要 很清醒、很精心的設計。我先說說,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我是貧農出,解放受重視,從中學到大學享受免費助學金,理所當然入了團,什麼 都好,一片陽天,很幸福。像我這樣的知識分子,成,一路順風,對以政治的本沒估計,松,隨,甚至比較放肆。

五七年開始出毛病了。我說放肆吧,鳴放時什麼都敢講。別人不敢講的我講。馬上,我 擔任的校刊主任被撤,批判,鬥爭,檢查。說我忘本,質,右派言論。多虧班主任人好, 非說要挽救我,才沒定為右派,可是內定右派,團組織給了嚴重警告處分,晴天打雷,當頭 一子,一下把我打懵了。我們這代人,經過五七年,格就來個大曲。原先開朗松, 一下就了,有人精了,有人悶了,九十度大轉彎。我這個人還算清醒,意識到人家從 此就看不上我了,可是我還想點事怎麼辦?開始苦苦尋找一條可行的路。我如果只想為自 己,並不太難,放棄理想,志願,隨波逐流平平庸庸一輩子下去就是了。難就難在你並不想 為自己,還想為國家。

五七年,我被下放到農村一段時間勞改造。我是農民的兒子,活不比任何人差, 於活是我的家傳。可是我一鑽業務就煩。農閒時我看外語書,煩了。馬上抓住我,說我 學外國話,想走資本主義路,專;拔旗,拔了我好幾次。但我總不能像那些人,懶 覺,沒事瞎吹牛,混子反而落得平安無事吧!怎麼辦?我是一次比一次愈挨批愈清醒。我 靈機一,買了一英文版的《毛澤東選集》看。大隊書記說:“你怎麼又看這資本主義的 意兒?”我說:“你看,這不是資本主義,是英文版的毛主席著作。”書記沒話了,他怎 麼能止我看毛主席著作呀。這一下,我勝利了。索買了英文版全部馬列著作、《北京周 報》、《中國建設》等等許多書,練習英語。這個勝利使我發現了一條絕妙的路:在縫 裡生存。石頭縫裡也可以活,當然要看我能不能找到這縫兒了。

我在農村改造一階段,回到學校繼續學習。我是學植物專業的,學校有位師過去在 美國搞除草劑,就是不用人工鋤草拔草,對我影響很大,因為我生在農村,知祖祖輩輩在 農田那種原始的勞方式的艱辛。我決心要在中國搞除草劑,推廣化學除草,把農民從田地 裡解放出來。可是中國的生、土壤、氣候、雜草的種類分佈與外國不同,必須花費很大心 血做調查和科研,甚至用一生來。這目標在我心裡牢牢地確定了。

可是,從學校出來分到農科院,從“四清”到“文革”,我看透了——中國沒有真正 搞科學的地方,處處,人人都搞政治。但不是政治家,是小政客們,政治小應聲蟲們。又不 是真正搞政治,而是搞整人,互相整。今天你上來我下去,明天我上去你下來。整成一團 團,誰也解不開,愈整愈帶。要想完成自己的志願,就必須像當年學外語那樣,想個絕法 子。我對自己作了分析:我出好,不會成為捱整的重點;可我犯過錯誤,也不會成為 人。好了,我就把住這點——不做罪人,也不做人。成了罪人什麼也不能,成了人 一樣什麼也不成。我又想,我有兩個好條件,一是我搞植物專業,可以躲到農村去;一是 我出農村,農民生活對我毫無難處,去農村等於回老家。於是我向院裡提出,說我要到農 業生產第一線去,扎農村,把科學實驗與生產實踐相結,同時接受貧下中農再育,認 真改造思想。這提法很時髦,我又把話說得很誠懇的樣子,馬上被院裡批准了。

十幾年來,我一直在下邊。S市周圍農村幾乎我跑遍了。二百五十多種雜草都象在 我心裡。在植保站搞出除草劑就拿到農田試驗,一有成效就推廣。院裡搞“文革”,兩派 鬥,開會,我儘量躲著不去。我有辦法,逢到院裡我去開會,參加運,我就請公社或縣 裡出面替我請假。我和農村的關係好,搞除草劑對他們確實有很大幫助,他們肯為我請假。 我到處搞試驗田、開現場會,故意把每天時間都排得蛮蛮的。院裡一來電話我去參加運 ,這邊農村部就在電話裡喊:“不行,我們貧下中農現在正用著他呢!”就替我攔了。 我做得也十分小心,天天什麼都有記錄,十年裡記了整整十大本,防備人家查呀。一次院 裡搞政治清查,派人到我所在的縣裡調查我的現實表現。縣裡就說我這個人如何如何好,如 何脫胎換骨接受貧下中農再育,如何不怕吃苦,鬥私字,學習毛主席著作,編一大。 農村部也很精明,完全知用哪些話就能把這些來找茬的人唬走。然又把我寫得密由 码码的《工作記》往桌上一擺,院裡的人無話可說。這樣,既躲過運了業務。農村 是我一張大政治保護傘,沒有這傘我什麼也做不成,當然,為了這傘我必須加倍努為他們 ,可是這正是我要的呀,我這是一舉兩得。你說我做得妙不妙?

一個人的時間有限,生命和事業都經不起挫折,必須善於保護自己。我很清醒,總不去 開會也會遭到院裡反,萬一惹惱他們也很煩。有些重要的會,比加傳達中央檔案呀,學 習毛主席最新指示呀,大會或重要的會呀,我準去。分寸要掌適。有時回城時,就到 單位個別關係不錯的同志家裡串門,初初情況,政治上的大情況必須要心裡有數,沒數也要 出問題。有時你不找它,它還找你呢!關鍵是不能陷去。非要寫大宇報表時,決不能提 锯涕人名;對人事問題要裝糊我揭發,我就說:“我和誰都不接近,不知問題怎麼 揭呢?”兩派對立時,有人拉我加入一派,我說:“我糊裡糊的,不好成不了事,反繪 你們事。”這也躲過去了。我儘量把自己搞成一個可有可無,無足重的人,開會時從來 都坐在牆旮旯很少和人談話,甚至很少用眼睛看人,你看人一眼,人家就會注意你。別人 忘掉我才好。我給人的印象確實是膽小怕事,糊裡糊,政治上無所作為,正好!這也正是 我精心設計,自我塑造的形象。鄭板橋有四個字:難得糊。當然這是一種表面的裝傻賣 呆。可是不少人看上去不糊,很精神,搞起運來拼命表現自己。但從中國的政治看,這 不過一時出出風頭而巳。你爬上去,別人就盯住你了。趕到政治上風向一,必然想法把你 打下來,最有的打法是借用政治罪名。碰上一下,就不得了,好像車禍,傷筋骨,幾年 裡緩不過來。人生很短,有三次兩次一輩子就報廢了,最一事無成。

儘管我很清醒,很謹慎,也出過一次事。七五年,市裡農辦的頭頭忽然說,松鬆土是 農民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提出來的,是無產階級治田方針,現在有人搬用西方資產階級 的東西對抗,主張懶漢種地,不鋤草,不耘土,查查誰搞的?查來查去查到我上。這就是 我邊說的,你不找它,它找你。嚇得我幾夜不著覺,心想這回該完了。多虧縣裡出面 說,除草劑是工人階級製造出來的,雖然不鋤草,可是使用除草劑地裡沒草了,產量非常 高,我們貧下中農歡!市裡派下人來一看,果然如此,這才不了了之。這是我十年中唯一 碰上一次大煩。可有驚無險,也算不上一個“情節”吧!

現在有人說,我是最幸運的一位科學家。“文革”中沒捱整,也沒中斷業務。現在趕上 好時候,走運。這是從外部看我,並不理解我的內心。七九年我國科學回到正軌,我跑到國 外一看,嚇一跳,與西方發達國家差距多遠!我國80%人拴在田地裡,搞農業科研的人 數少得可憐。很多地區還是靠天、靠經驗、靠原始的生產方式種田。而西方發達國家農業人 只佔8%到5%,剩下的人去搞科研技術,搞藝術,受育。從我的專業眼光看,我國現 在耕地是十六億畝,算上有些地區一年兩產,差不多二十一億畝。一年鋤三次草,需要三個 人工,全國每年人工鋤草需要六十億人工,每個工按五塊錢算,就是一百八十億元。這是多 大一筆財富,這筆巨大財富的費難在我們科研人員心上?

可是,“文革”中有幾個科研人員順順當當過來的?除去當時國防任務保護了一批科學 家,在社會上的幾乎都成了擊目標。有的一蹶不振,沉淪下去;有的中斷業務多年,資訊 閉塞,現在接都接不上氣了。我承認我是“幸運兒”,但這不是命運之神對我的特別恩賜, 而是我汲取了五十年代的政治所精心設計的一條人生路。儘管我沒跌跤,還算一個 “成功者”,但一個想為國家做事的知識分子,被迫琢磨出這樣一條路來有多可悲!我必須 曲自己,必須裝傻裝無能、裝糊人家看不上我,對我沒興趣才行。天天打磨自己的 格稜角,恨不得把自己藏在自己的影子裡。沒情節,拿你寫小說來說,就是沒高,沒起 伏,沒有任何化。這樣的生活很乏味,很抑。有時覺得沒有自己,好像自己被一種強有 的東西消化了:事業成了,自己卻消失了。你嘗過“沒有自己”的滋味嗎?這是種很刻 的內心的苦味。但只有這樣,你才能夠把事情下去,否則就會被卷去,成為政治的犧牲 品,一輩子對社會對國家毫無貢獻,豈不更可悲!為什麼我們想為國家做點事,這麼難被理 解,總是處在這種可憐巴巴的境地?國家呵,我對它的覺很奇怪。一會兒覺得它很锯涕, 很神聖;一會兒覺得它很空,很無情……一次,我還有種非常荒誕的覺,覺得國家被一小 塊一小塊切得很,掌在一層層很多人手裡,你和它有距離。你說是嗎?這又是為什麼?

在封建傳統中,國家的主宰者就是國家。

第23章我不願意承認是犧牲品

1967年32歲男 T市某電車公司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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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個人的十年

一百個人的十年

作者:馮驥才
型別:高幹小說
完結:
時間:2017-04-06 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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